……
……齐霄,我把小青还给你,你把星河还给我好不好?
我爱逾生命的人,凭什么就被你这般肆意践踏……!!?
一声声的质问撕碎了心脏,那滴早已因失了主人而冰凉的麒麟血忽然间沸腾了起来,直绞得人痛不欲生。
闭目沉睡的人不安地捂住了胸口。
……
北风呼啸,携裹着铺天盖地的大雪在山间不断肆虐,将紧闭的木制门窗吹的哐当作响……
于是,山间主人的梦境中也是一阵肆虐过的荒芜…
荒芜的让人绝望。
毕竟,在一片冰天雪地里,遥望星河,不过是缘木求鱼罢了。
……
可……是我自己先舍弃她的…
她这一生,只做错了一件事,就是选择爱上我。
都是辜负。
都是错……
……
“……我不需要谁能懂我,也不需要谁来爱我,我不曾亏欠世人,也从未亏欠于你。”
那日梨花如雪,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就那么静静看着自己,不染一丝的情绪。
“潇湘仙子说的可真是清高,但你做的事却恰恰相反!你知道吗?我最恨的,便是你这自以为。真是虚伪的让人作呕!”
他冷冷地嗤笑道。
一场断魂局,埋了相思,刻意为他而设,可笑他竟从头到尾都浑然不觉。
……
潇湘,你为什么要遇见我?如果一开始就没有你那就好了……
你根本就不应该出现这个世界上!
又凭什么就能这般潇洒的抽身而去!?
爱你是错,不爱也是错!你让我这一生都像一个笑话……
……
山中朔风吹的更急了,凄厉而尖锐,混着簌簌的落雪声,竟像极了呜咽……
……
半城烟柳染新绿,一点桃花照水开。
人间又是三月仲春时节……
临安城中人来人往,又恢复了昔日的繁华。正值春祭之时,青帝庙宇前香火鼎盛,行人往来不绝……
街角处,一身清淡的白衣女子看着这恍如隔世的景象,痴痴地矗立了许久……
观她不过双十年华,挽着妇人的发髻,容颜清丽秀美,眉间却有丝丝缕缕的愁绪。
我回来了,可相公,你在哪里啊……
“小白?”
她宽大的衣袖微微晃动了一下,低头,只见一条细细的小青蛇从袖中探出头来,正疑惑地看着她。那半截纤细的蛇身缠在她的雪腕上,玉镯一般碧绿美丽。
“睡醒了…?”
白夭夭的眼眸瞬间温柔了下来,垂下眸浅笑着问道。
“小白,这是哪儿?”蛇身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小蛇趴在上面有些慵懒地问道。
“这是临安…”白夭夭回答道,轻的恍若叹息。
“临安……好多人啊!”小蛇看了一眼周围,又钻回了她的袖子里,闷闷道。
“他们在祭祀青帝,青帝就是天上的一位仙帝,司掌春天的神……”
女子耐心的解释道,说到这里,却忽然沉默了。
世事变迁,她从西湖底出来,就听到青白二帝如今已然换了人,也不知道后来证得青帝之位的,又是哪一位神仙?
紫宣不在了,紫宣最尊敬的师父竟也不在了。这一遭红尘,她曾经熟悉的人,都一一离开了,幸好……
白夭夭怜惜地轻轻抚摸了一下手臂上冰冷光滑的蛇身,叹息了一声。
“青帝?肯定没有你厉害,我的小白可是妖帝呢!”
白夭夭笑而不语,只是转身逆着人群而去…
“小白,你要带我去哪啊?”过了一会儿,小蛇忍不住又微微探出身子问道。
“带你去见一个人……”
……
白夭夭刚走出几步,忽然一顿。
只见眼前草木愈发鲜翠欲滴,一朵朵桃花粲然绽开,一种说不出的清灵之气扑面而来。
白夭夭不禁回头,望向身后人声鼎沸的青帝庙,只见天色瞬间蒙昧了下来,一袭烟灰色衣衫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庙前,明明那通身的气韵让人不容忽视,可往来的人似乎都看不到她一样,一无所觉的从她身旁走过。
青帝……?
白夭夭眼眸一动,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丝探究之意,不由地抬脚向她走去…
还未走到跟前,似是察觉到她的接近,那女子蓦然间回过头来……
白夭夭刹时瞳孔一缩。
只见她周身冷烟浩渺,神圣的面容让人不敢直视。她淡淡地瞥来一眼,一双眼眸中似有黑白两条鱼在缓缓游动………
这一刹,九千生灭,满世界寂然无声……
白夭夭心口一紧,一时几乎要控制不住的匍匐在地。这般高贵无匹的气场,她此前生命中见过的所有人,都无法与之相较……
直视她,就仿佛在直视大道本身……
白夭夭被恍得闭了一下眼睛,她强自咬牙压下了灵魂里迫人的心悸,所幸,女子亦只看了她这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许是无意探寻眼前之人,又或那一眼早已看穿了前世今生,那女子并不驻留,转身便走……
“潇湘仙子……?”
白夭夭很不确定地对着那淡灰色的背影道,语气尽是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惊讶之意…
是她吗…?
那个一贯冷漠刻薄的潇湘仙子,会有这样让众生顶礼膜拜的气场吗?
女子的身形顿住,却并未回头。
“潇湘……”她缓缓地重复道,空灵的声音宛如天池千年的雪水,洗涤尽一切人间的浮躁,“是这个人的名字吗?”
她细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道:“便作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潇湘么,那定是一个极爱哭的女子……”
白夭夭眉尖一蹙,正欲发问,却见那人看都不回头看她一眼,径自离开了。
她本应该追上去的,可看着那渐渐远去的纤长身影,心中竟奇异的生不出一丝忤逆的念头……
……
“小白,那是谁啊,好可怕……”
过了许久,袖中小蛇才瑟瑟发抖地探出一小截蛇身……
白夭夭回神,伸出手掌安抚地摸了它一下,怅然道:
“许是青帝吧……”
可记忆中的青帝,虽是高高在上的仙帝,却远没有这般的惊心动魄…
罢了,一切如何,见了那人自会分晓。
……
九奚。
山路难行,漫天的肃杀风雪残酷到近乎暴烈,绕是白夭夭已是妖帝之尊,自山下一路行来也吃了不少苦头
——
她一头发丝被吹得凌乱不堪,身子也几乎都冻僵了。
至于小蛇,那就更不必说了,虽然一直被她牢牢护着袖中,可蛇身本就畏冷,它将自己缩成了一团,都快冻成冰条了。
“小白,你的朋友为什么要住在这种地方?冻死了……呜~”
白夭夭将体内为数不多的妖力向它渡去,小蛇才缓过来了一些,不禁抱怨道。
“过了太久了,我也不知,这里如何就成了这般模样……”
白夭夭睫羽扑朔了一下,看着满目疮痍的九奚仙山,有些迷惘道。
她沉睡的这些年里,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
“你的朋友呢,怎么不出来?这里好冷,我好困啊……”
“小青,你忍忍,再等一下……”
白夭夭一下一下安抚地摸着袖中的小蛇,也不知过了多久……
山中实在太冷,便显得等待尤为漫长,直到白夭夭几乎都要忍不住化为原形在雪地里冬眠了……
“竟是故人前来,是我失礼了……”
淡漠无情的声音忽然响起,刹时风雪一停,自满地碎琼乱玉中缓缓走出一身白色僧袍的人。
“凌楚…!”白夭夭睡意恍惚间,几乎以为是幻听了,绕是如此她眉间亦是一震,不由地打起了精神抬眸望去。
“……法海…”她蹙了下眉,待看清来人装着,语气瞬间低落了下去,带着十分的不解。
明明已经是五方仙帝之一,为何还要以佛门中人的装扮示人?
道门与佛门两家素来面和心不和,几万年来多有龌龊, 他若真是佛门中人,九重天虽然礼让三分,可归根究底道不同,是万万当不得这白帝之位的。
所以……凌楚是有意为之?
“或许……你可以叫我白帝。”
来人看她一眼,淡淡道,此话几乎是默认了自己这般是有意为之。
“为何……?”白夭夭一急,眉头蹙得更紧了,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的看透。
那自称白帝的人,却只是坦然温和地回视着她的探寻,并不作答。
“莫非…… 这就是你复活小青所要承受的代价吗?”
白夭夭忽然心口一紧,有些不安地猜测道。
莫非是天意不允?否则,她实在想不明白,凌楚有什么理由要回避小青?
他们四个人,经历了那么多,爱的那么苦,到头来也都难逃天意捉弄吗……?
看出了她的想法,白衣僧人苦笑了一下,开口道:“非关天意,只是……人心难测罢了。”
……
垂眸,耳边又浮现出她那时说过的话语——
“……他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蜡炬成灰泪始干……”殿中僧人听罢不禁叹息了一声,却并不知为何眼中刹时有泪夺眶而下:
“……这样的一份深情,不是很好吗?”
潇湘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大殿之上,那一对扑朔着,挣扎着,几欲燃尽的红烛……
最终她笑了一声,喃喃道:
“你不必懂。
…爱是一盏烛火,明灭… …会有因果。”
……
……爱是一盏烛火,明灭……会有因果…?
这就是我的因果吗?
她那般轻描淡写的话,如今竟是字字锥心!
……
“人心…?”白夭夭难以置信地重复道,她有些怀疑是否因为这雪山太冷,以至于自己听错了。
明明是曾经一同出生入死的朋友,为何此刻竟让她这般的陌生……?
“小青……”她低头,有些无措的看向了袖中的一团小蛇,却见它早已睡了过去。
白夭夭伸手把它拿出来,捧在手心,一声声试图唤醒它:
“小青,小青……”
连唤了睡声,手中的小蛇却毫无反应,冰冷的蛇身都冻僵了。
“你唤不醒它的。”那僧人见此,终是开口说了一句。
“是你!?”白夭夭一顿,而后抬眸用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白衣僧人却没有看她,只是垂眸望向她手心托着的一团睡去的青色小蛇。
……
“……能够再见一面,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旁的……不敢奢求…”
他也早已不配奢求……
凌楚深深地看着白夭夭手中的一抹鲜丽色彩,刹时那些或轻松欢快或痛彻心扉的记忆一道向他涌来,让他的眸光中泛起一丝潮意……
心口一阵一阵的紧缩,被太多过往的记忆压的透不过气来……
原来……还是会痛的。
只是这痛,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显得如此虚伪而不必要……
他想起小青死之前,他曾经答应过她,下一世不会再出家,做一个普通人,依山傍水,男耕女织……
可他究竟是一个都没做到。
他这个沾满罪孽的灵魂,已经无法再给谁幸福……
“凌楚,你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白夭夭一直看着他,忽然语气沉重的开口问道。
“抱歉,这个故事……我不愿意同任何人说起。”尤其是你……
凌楚回过神,目光又转为了一贯的温和无波,他低声道。
——“我恨你!我嫉妒白夭夭!我恨师父!……”
潇湘一声声掺着血泪的控诉言犹在耳,她素来是最最高傲的人,从不肯让人指摘了半分,更何况是她一贯不喜的白夭夭了……
“你何时竟变得如此不可理喻……?”白夭夭眉心皱成了一团,几乎觉得荒谬。
凌楚轻笑不语,转身往之前来的方向走去,不再留恋分毫……
又一次被人如此对待,白夭夭心中升起一丝怒意,将小蛇重新放回了袖中,她抬步跟上凌楚……
她一贯是善恶分明正直高尚的品格,定要将黑白是非弄个究竟的。
她必须要知道过去的真相,这样才能够帮助凌楚,帮他改变心意。白夭夭不能眼看着这对有情人落得她与相公那般惨淡收场,这是她一贯正直的仁义和善良。
至于旁人的什么苦衷,理应要给正直让路…
无怪乎潇湘嫉妒她,这样天真皎白的女子,总是惹人怜爱。
“这梅林怎么……?”
跟着跟着,便到了熟悉的梅林之中,可是梅林中哪还有梅呢?
却见眼前大片枯败的树枝瘦骨嶙峋地横斜在那里,上头覆满了积雪,无一丝的春色,只余一地的凄凉荒芜。
这么冷的地方,竟连傲雪的梅都冻死了吗?
青帝司掌百花,他住在这里,春色便一同落在了这里。可如今,这里只有一个年轻的白帝,只有冷冰冰的雪,和雪一般心冷的人,再无一丝春色……
明明九奚山的白雪红梅是天界一绝……
可这白雪依旧铺天盖地,红梅却再不复往年的盛景……
“…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
她看了一会儿,含泪叹息一声,而后转眸看着前方的背影语带双关道。
凌楚脚步一顿,却并不回头,垂眸苦笑了一下,答道: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
白夭夭一愣,她细细咀嚼着这句话中的意思,一时只觉得心里发寒……
“凌楚,你当真不愿意告诉我吗?我们是朋友啊!为什么你会成为白帝…?对了,来的路上,我遇到潇湘了,她似乎……”
“那不是潇湘。”白夭夭话还未说完,便被人冷声打断了。
“潇湘体内,是天道的一缕分神……”
凌楚终于转过身来,却并不看白夭夭,只是抬头看着浩渺无垠的天际,目光苍白而惨烈……
“什么?!”白夭夭惊呼一声,脑海中一片混乱……
怨不得……那样俯视着芸芸众生的漠然和高贵……
那令人丝毫无法违逆的主宰一切的感觉……
天道……竟是……?
回忆起直视那人感觉,白夭夭牙关都不禁有些颤抖,这是身为一粒尘埃,对掌控一切生死的神的敬畏……
凌楚并不意外她的反应,他曾经惧天命,惧死别。又何尝不是在畏惧这操纵着一切命运的上苍呢?
这世上,只有一个潇湘……
是那个白衣胜雪女子,用惨烈而决绝的方式告诉他,天命如何?天道又如何……?!
既然注定它掌控一切,不可更改,那索性我来掌控它!
没有人知道潇湘做了什么,天机遮蔽了一切。
他只记得,潇湘伤痕累累又冰冷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掌心幽蓝色泽的灵珠破碎的刹那,一丝明艳的光从其中落下,而后便是锥心刻骨的痛!
漫天的火焰美丽至极,吞噬了遮天蔽日的黑暗。
金乌之火……
消失了数万年,竟然藏在一只水麒麟的灵珠里。
世间所有的魔气被大火吞噬一空,而后大火也消失了……
……
他醒来后,已经是功德圆满,证道成神。
曾经的白帝和青帝消失了,他入主九奚,在无尽的大雪中,他抬眸看到了那位青帝……
应该称,天道。
天道无形,是以无孔不入,亦没有任何的弱点。
当它一旦有了形体,它也会受形体所桎梏,会受限于它自身……
没有人知道潇湘和天道做了什么交易,或许只是蝼蚁一场胆大妄为的对苍天纯粹而恶意的欺骗……
结局便是这样了。
潇湘以身体为囚笼,永远地束缚了天道。给这恣意妄为的天道加上了一道枷锁,遂限制了它的无所不能……
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凌楚后来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明明她并不算强大,可从古至今,没有人敢这样想过。
正如人类对神的敬畏,众生对天地的敬畏,也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他该说,天命之女,果然是不同的?
潇湘赢了一切,也输了所有。
一切的交锋在一具身体中无声的进行,她的出生被天道掌控,她却用死亡掌控了天道。
……
“潇湘仙子虽然太过刚愎自用,但落到如今下场,也是让人叹息……”
过了许久,中天一片雪花落在了额头上,带来让人清醒的冰凉,白夭夭睫羽颤动了一下,如是道。
天道成了潇湘,那原本的潇湘自然也就不存于世了。
那位仙子生前虽是让人不喜,亦曾数次针对于她,但死者已矣,潇湘的确罪不至此的。
白夭夭悲悯地为潇湘叹息了一声,却无意间对上了凌楚的目光。
明明他什么话都没说,眼眸也依然温和,白夭夭却无由地升起一种奇异的心虚感……
她忽然想起,那时——
“若此番动手,你要面对不单是整个妖族,为了保全黑蛟的周全,四海龙族也会站在我身后,大战一起,便会死伤无数,仙子莫非要成为千古罪人吗?!”
“我的功过,自有九重天评定。还轮不到你这条白蛇在这里大放厥词!”
——
我的功过,自有九重天评定。
是了,是她妄言了,潇湘固然刚愎自用,但死者为大,她不该对其妄加评论。
“我失言了……”
“无妨,妖帝也只是心怀慈悲而已。”
妖帝?白夭夭暗暗蹙眉,她不明白凌楚的意思,为何便叫的这样陌生。
可看着这人疏离的目光,她竟无法追问下去,只得转移了话题:
“青帝是天道化身,也不知是好是坏……?”她有些担忧道。
“好与坏,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天道能力受限,往后岁月里再不会有那么多命中注定,他和紫宣斩荒这样的因命格而起的悲剧,应该会少很多吧。
但同样的,对于那些天命之人。原该一生顺遂,天道为他们铺好了路,如今,能走到哪一步却是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潇湘,我终于知道了,原来这一生中最可怕的并不是所谓天命,是你再不愿回头的目光……
“星河姑娘从不会觉得孤独吗?”
“孤,独,都是形容独自一人的状态,可我从来都是一个人,有什么可孤独的…”
“从来都是一个人吗……”
……
“星河,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必怕,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一个人,我不会让你孤独……”
……
“师兄,你知道吗?年少时我爱上一个人,便想着和他走遍大江南北……
可后来,我发现,终究是我一人自在。”
在魔界时,她闲话家常般说着这般恩断义绝的句子,可惜自己那时却没能听懂。
终究……是我一人自在。
潇湘,你又骗我,一人怎会自在?
自己承诺过紫宣要替他照看好白夭夭,承诺过小青下一世,承诺潇湘永远都不会再让她孤独……
他承诺别人的东西,一个都做不到,何其可笑的一生!
潇湘,你爱的便是这么一个无用的男人!
……
“你并没有对不住我,你记住。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乃至未来,你都没有半分的对不住我潇湘……”
“是我自以为是。”
“是我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无能和不被爱……怪罪在你的身上…”
……
潇湘,不要再说了。我好难过……
……
“凌楚,凌楚……你怎么了?”白夭夭紧张地问道,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外传来。
风吹动他白色的僧袍,凌楚疲惫的眨动了一下眼睛,回过神来……
“抱歉,我身体不适,恐怕无法招待故人。妖帝请回吧……”
“凌楚,你非要如此绝情吗?”
白夭夭不解地看着他,从未觉得人心如此凉薄,她眼看着凌楚和小青一路走来伤痕累累也不愿彼此放开,亦深信这世间只有他能带给小青幸福。
可如今,那样铭心刻骨的深情,说不要便不要了……?
“凌楚,你究竟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所有的一切我来替你扛,紫宣不在了,我早已不在乎这条命。你只要和小青好好的就行了。”
白夭夭目光坚定的看着他,她本是极仗义的一个女子,为朋友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白夭夭,你入执了……”白衣僧人叹息了一声,道。
命中注定,她无法与紫宣长相厮守,便无意识将自己心中那一份对幸福和美好的期望,寄托在了最亲近的人身上……
亦是命途可怜。
“并没有什么苦衷,这一遭红尘,我看倦了。”
潇湘一直深恨他只会逃避一切的懦弱,可那个会冷冷讽刺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且容他,再逃避一回吧……
“你真的爱过小青吗?”
他这样的答案,实在没有一分的说服力。白夭夭不禁冷笑一声,看着他问道……
若真的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为何便没有和她面对一切的勇气。
她当然无法理解,因为她自己是可以为爱不顾一切的女子,所以她永远不能明白旁人为何退却……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潇湘明白,也尊重,但不原谅。
妖,从来都是记仇的。
……
凌楚睫羽扑朔了一下,沾染了中天飘落的雪絮,显得那双黑色瞳仁愈加幽深暗沉,他伸出修长的手掌,接住了这一片片凋零……
落雪入手即化,正如转瞬即逝的爱一般。
美好只有一刹,冷却没有尽头……
他缓缓收拢手掌,握住了这一份入骨的湿凉,转过身,一身雪白的僧袍淡然而去……
僧人的身影很快被飞雪枯枝遮住了,白夭夭没有再追上,她站在原地,有些怅然地看着这么漫天飘洒的乱琼飞絮,耳边却听有淡漠无情的声音说道:
……
“…世间情爱于我,已是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