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夭夭为救许宣,私引西湖之水灭斩荒的红莲业火,洪水淹没了整个临安城,触目所及,尽是流离失所,尽是众生哀嚎……
而祸不单行,此举给百姓带来的灾祸不必赘言,却还因缘巧合之下破了水下的结界,彻底放出了黑蛟龙。
黑蛟龙在西湖为恶,被许宣和白夭夭联手除去。
……
“天帝,白夭夭之罪可有决断?”
天界,百般仙君垂头拱手望着眼前的浅金色衣摆,小心翼翼的问道。
“白夭夭犯下如此大错,已身染魔性,替我转告她,她身具万象令,如不能消除魔魇,入魔后必然会造成苍生浩劫,真到那一天,我只能,毁其元神,囚禁于黑暗之地一生一世,永不能离开。”
天帝面色凝重的说道,如斩荒一般无二的容颜,却是迥然不同的春风气度。
魔族已在人间销声匿迹七万年,本该随着那次灭世,诸神归隐,同那些远古的神话一般逐渐湮灭,可魔由心生,它从未真的远去,依然阴云般笼罩在三界的上方,深藏在人类最深处的灵魂内。
白夭夭一念之差,几入魔道。
潇湘受天帝之命,带白夭夭前去骊山,面见天帝。
一路无话。潇湘却未想到,却在下山之时,一向被她视为仇人的白夭夭向她提出一个请求…
“你觉得我会帮你?”潇湘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温柔清秀的女子那一双祈求的眼睛,冷嗤道。
白夭夭的命是斩荒倾尽一切换来的,只冲着这一点,潇湘不会再杀她,可是心中,却如何也不能说不怨她。
白夭夭有什么脸让自己帮她?莫不是觉得一个许宣一个斩荒为她疯迷,三界便都欠了她不成?!
可倘若别的也就罢了,她这个忙,潇湘却又无从拒绝……
“仙子,法海是你的师兄,我相信你与他之间,总该有几分情分在的。”
白夭夭抬眸看她,言辞恳切道,试图打动这冷若冰霜的女子。
“情分…?”潇湘顿时眸色一厉,恨不得撕碎这两个字,断然讽刺道:
“你可真会说笑!我入昆仑以来,与凌楚不过……寥寥几面,点头之交… 空担了一个师妹的虚名罢了。如何比得过你们几人这般出生入死的缘分?”
她垂眸,冷冷下了定论:“这情分二字,我潇湘万万担不起!”
“我知道,因为斩荒的事情,你对我怀有芥蒂,可又何必因此迁怒法海?!”
白夭夭蹙眉,急切道。
若非别无他法,她也是不愿意求潇湘的。可这件事,她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把命格还给法海,她就会死,相公不会同意,小青不会同意……
甚至法海……也不会同意。
她又能找谁来帮她呢?恳托潇湘,是因为她看出潇湘此人事事以九重天为先,且极有主见,又和法海同出一门,她赌在潇湘心中对法海定然是有一份师兄妹情分的。
“迁怒?”潇湘挑眉,“白夭夭,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她不敢置信道,险些被白夭夭这话给气笑了。
迁怒……?
这话简直就和齐霄说她嫉妒小青一般毫无道理,又令人作呕。
“潇湘,我若不及时将命格还给法海,法海就会死!”
“他的死活于我何干!”潇湘反问道。
死了,反倒清净。
“潇湘,我知道你在跟我赌气,斩荒的事情我只能说……”白夭夭见她这般态度,心急如焚。
“我同凌楚,正如你与斩荒。”潇湘打断她的话,抬起眸,直视着她道:
“你与斩荒之事,无论是你情我愿,还是不共戴天,皆是你二人自己的选择,没有我半分置喙的余地。而我和凌楚之间,无论我翻脸无情也好,见死不救也罢,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一样同你白夭夭毫无干系!”
潇湘低下头,凑近她,逼视她,一字一句道:
“白夭夭,我这么说,你听懂了吗?”
白夭夭听得心中有点怪异,为何要用斩荒来比喻?纵然她不愿意再提起这个人,却不可否认,斩荒对她的情意和付出是不能忽视的。
“潇湘,你真的不愿意帮我?”白夭夭蹙眉,向她阐述起自己的计划,企图让她动摇:
“方才天帝已经答应我,在这段时间内帮我用仙力护住法海。你只需要把法海从天帝那儿偷出来,其他的只要交给我就行了……”
潇湘听完她这所谓的计划,不禁讽刺道:
“你既然能使动天帝,又何须我来帮你!白夭夭,你直接求天帝帮你二人把命格换了,岂不干脆利落?”
白夭夭眉头蹙的更深,“潇湘,我就问你一句,你和凌楚这么多年的师兄妹,你就真的忍心,再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潇湘忽然面色一白……
…你就真的忍心,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他死?
白夭夭终是说动了潇湘,或者说,潇湘从未真的想过要看法海死?
……
几日后,天界桃花林。
“竟能在我眼皮底下将法海带走,倒是有几分本事……”
天帝轻笑着睁开眼,眉目温若春山,没有一丝的责怪之意。他抬手随意掐算了一番,而后不禁暗自蹙眉,口中喃喃道:
“白夭夭,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为何我寻不到你们的气息……”
而此刻,下界。
“师兄妹一场,你终究待我不薄。倒是替我选了个好地方。死后,能葬在此处,也算是风景如画……”
法海气若游丝的半倒在古树旁,看着坐在一旁石头上的潇湘笑道,提及生死之事,眉宇间极是释然。
此处山清水秀,树木葱茏,各种的妖类灵珠挂在树枝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微光,那是一个个生灵最后的痕迹,背后依靠悬崖,绝壁之间瀑布涓涓而下,远看直如白练一般,缥缈奇绝。
的确,风景如画…
白夭夭自是没有法子从天帝眼皮底下偷人,可潇湘身为麒麟,自然最是了解麒麟的习性,本性难移,纵是天帝已是三界之主,却也无法更改。
潇湘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从九重天不动声色的带走了法海,若只是如此倒还罢了,可怕的是她这么一番动作之下,天帝却未疑心她半分,只以为是白夭夭的本事高超出人意料。
此等手段,不可谓不高明,心思,也不可谓不细。
只是她的手段和心思,甚至她的爱恨与信仰,三界从来都看不到,也不在乎,所幸潇湘亦从未在意过别人的在乎。
“此处妖气旺盛,或许能助白夭夭,将破军命格渡给你。”
潇湘端然而坐,也不看他,只淡淡两句便打碎了他所有幻想。
法海一惊,激动之下的抬起了头,这已然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额头因着痛苦露出一道青筋,他还是强撑着爬起,对潇湘怒喊道:
“你不能让白夭夭这么做!剥离命格……白夭夭必然会死!”
“我一身罪孽……我不怕死。”
还未待潇湘回答,白夭夭一身姹粉的罗裙施施然出现,向他走来。
白夭夭坚定的看着法海道。
“你要是死了,许宣怎么办?”法海抬头对白夭夭道,他与许宣几千年的兄弟,白夭夭此举岂非陷他于不义?
“你要是死了,相公也同样难办……”白夭夭答道,一边是手足,一边是妻子,两难之选,弃她是对她无情,选她却是对法海不义……
所幸,许宣有一个好妻子,不需要他来选。
“白夭夭,我不需要你来救我!”法海察觉到她已下定决心,对其怒喊道。
“仙子,还请你回避一下,此事与你无关。”
此时,白夭夭忽然对一旁默不作声的潇湘道。
她耗费心血,不惜触犯天条,从天帝眼皮底下偷人,得到的终究是这冷冷四字:与你无关。
潇湘心中冷笑,本就与她无关,斩荒也好,法海也罢,他们与白夭夭之间的恩怨纠葛,抉择,生死……哪里有她潇湘置喙的余地?
无关,不是很好吗。欠斩荒的,她还了,欠凌楚的,她如今也算还了。
潇湘从来不怕孤独,也无惧生死,怕是就是欠了旁人什么,如今一个人清静自在,不也很好。
最好,与我无关…
潇湘转身就走。
法海闻言,无力的捶了下地,挣扎着爬了两步:
“潇湘!” “潇湘!”
此刻,也只有潇湘能帮他,他不能让白夭夭死,许宣会伤心的。
“你一向对白夭夭不满,想不到今日却是为了我,与她化干戈为玉帛……”
法海知道潇湘的性情,遂有意激怒她道。
潇湘笑着转过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匍匐在地的法海道:
“你若想好好报答我,就好好留住你这条命!此处妖气甚重,仙族中人,哪怕天帝,都寻不到你的行踪……”她报复似的,不但坦然收下了他的嘲讽,还说出这些话打碎了他那点微薄的希望。
说到这里,她又抬起头对白夭夭道:
“当然……也包括许宣。”
“仙子,麻烦你转告相公,白夭夭罪孽深重,没法等他了……”
白夭夭说罢,使一道结界将法海笼罩住,并将其弄昏了过去。
潇湘忽然心中一刺,难为这些人什么好事都想到她,原来她潇湘,是作惯了恶人是吧。师父让她自揭伤口,帮齐霄下定决心剃度,勘破情关;法海也找她做恶人,将小青赶下昆仑;白夭夭让她触犯天规从天帝手中偷人……
如今,又要她来做这个恶人,来转告许宣白夭夭的死讯……
从未有人考虑过,她这么做,她帮着白夭夭陷法海于不义,法海会不会恨她?她转告许宣,让许宣知道如此惨痛的事情,并且还是她潇湘一手促成,许宣会不会迁怒她?
潇湘啊,你可真是有用呢。
她自嘲道。
没有人逼我,这一切……都是我求来的。
潇湘终是对她微微颔首,极是从容大方,没有失了半分仙子的气度……
忽然想起,齐霄还未出家时,站在樱桃树下,正是初夏时节,他在半明半暗的树影中,对她嘲讽道:
“…而你!九重天高高在上循规蹈矩的潇湘仙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