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雁声…”
晓风微寒,旭日未升。
潇湘临水而立,怔怔的望向东方,口中无意唤了一声…
千里烟波,水天茫茫一色,湘水浩荡流入洞庭,水雾湿寒,经了一夜勉强干掉的衣裳耐不住这冷,顾清梦不禁打了个哆嗦。
听得潇湘唤他,顾清梦一愣,心中暗道,怨不得这女子说对他有杀意,如今看来,果真是对他不喜呢…
世人重字轻名,是以除父母尊上之外,直呼其名是为不敬。他已然告诉潇湘自己名雁声,字清梦,潇湘却还直呼他名,看来是对他极不满意了…
如此想着,顾清梦也没有表现出来,淡淡的应了一声。
其实顾清梦哪知,潇湘深居九重,不涉人事,对这人间的繁文缛节一概不知,哪里管他是名是字,有何含义,对她而言都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不过潇湘不喜于他,却也不假。
然而此时的潇湘却也顾不上他如何反应了,只见她目光放空,身子僵直,宛如一尊新落成的雕像立在湖岸,哪里还有半分声息…
……
“师兄,师弟……”
水天茫茫处,渺蓝衣袍的青年男子弯腰对着小舟深深一揖,道:
“如今乱象将生,魔气汹涌,你们此去伏魔岭,千万保重!”
“师弟真的不与我们同行?”舟上玄衣男子再一次问道。
“不了,我道行低微,纵是去了伏魔岭只怕也会成为你们的拖累。此次乱局已定,三界都会卷入其中,人族势单力孤,天人不问世事,我欲北上,寻找万年前妖族残部,届时两族联手,或可一战……”
“师兄…”闻言一直沉默的青裳少年吸了一口气,劝道:
“自上古巫妖之战后,妖族退居北俱芦洲已有五万年之久。当年之战中妖族大能尽皆陨灭,余下的只是零星小妖,况且妖皇已殁,妖族一盘散沙,只怕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纵是说真出了几个能主事的,可妖族生性凶残,一向与我人族为敌,届时只怕引狼入室,坏我人族根基啊…”
蓝衣青年听他这话沉默了良久,而后正色道:
“我虽为人族,师弟这话却不敢苟同。上古时天地共主,妖皇帝俊也曾执掌三界,后来巫妖二族相争虽是始于怨仇,可最终入主神洲司掌三界的却是我人族,妖族避世已久,不通外界,那些凶残酷虐之说不过是人云亦云,如何能作为凭据?若以此来论定一族的是非善恶,岂不与污蔑无异?!”
一席话过,风烟俱寂,鸦雀无声。
“师兄…”少年愕然,不禁有些失措的看向身旁的玄衣男子。
“青澜师弟不必在意,若轻他性情如此,绝非是有意针对。”玄嚣安抚过少年,又矜重对一脸肃然的蓝衫青年道:
“澜师弟之言虽有失偏颇,也是为了顾全人族大义。若轻,我知你心性纯善正直,又有一腔热血。只是凡事都要考虑周全,你也说妖族不通外世已久,谁也无法得知他们是何性情,若真如澜师弟所言,一盘散沙或虎视眈眈,你当如何应对?”
见他闭口不答,玄嚣微微摇头,训诫道:
“你还是太过想当然了…… 你生性同情弱小,只是如此轻信冒进,岂非将人族置于险地?”
青澜眼角偷偷的看看玄嚣,又悄悄垂下眼,任是谁,都听出玄嚣话中对他的维护之意。
若轻低头,“师兄训诫的是!”
“只是若轻此去,未必没有打算。诚如师兄所言,妖族如今怕是难成气候,那若是……再加上上古神兽呢?”
一语惊人,连一向稳重的玄嚣听完都不禁眉宇轻皱。
“师弟……”他沉沉的唤了一声,“自龙汉初劫后,龙凤麒麟三族伤尽了元气,如今不知多少年过去,若说妖族总还有迹可循,可这上古神兽,世间留下的传说都是寥寥,你此番想法太过惊人,只怕是水中捉月,徒劳无功啊……”
玄嚣一声叹息,比湖上的水还要冰寒…
“我知自己法力浅薄,见识低微,又太过异想天开……”他自嘲了一声,见玄嚣眉头蹙深,面上隐有不赞同之意,若轻继续道:
“若轻五行属水,水性柔,于杀伐一途本就诸多磨难。而我既不及师弟心细如发总览全局的眼光,也没有师兄你这般纵横天下的手腕。可卑微纵如蒲草,也知感念春时,若轻生为七尺男儿,如今人族将有倾覆之危,以人间之力断难抗衡魔煞!水中捉月又怎样?一族兴亡系于我辈,前方的刀山火海二位都不惧,若轻此去,纵万劫不复,亦无惧无憾!”
见师兄与师弟皆是沉默不语,若轻粲然一笑,眼中闪烁着希望与向往:
“我曾听闻,昔年妖皇帝俊执掌三界之时,魔魇退避三舍,自囚于血河之中,秋毫无犯…”
“此事我也知…”青衣少年道。“上古时妖皇帝俊与其弟太一,乃是自太阳星中诞生的金乌一族,金乌生来强大,可驭太阳真火。金乌之火至阳至正,天生克制阴邪魔煞。是以上古之时各族相争惨烈,独独魔族不敢出头,龟缩一隅。”
“可惜…”玄衣男子叹息了一声,不无遗憾。“自巫妖之争后,妖族凋零。世间再无能够诛烧一切魔煞的金乌之火了……”
金乌之火至阳至烈,诛魔还真,若能得之,人间万世万忧!
…
金乌之火?潇湘眸光一暗,不禁抬手抚住了自己的心口…
……
若轻:“我人族素来与妖族不睦,也未必全然知晓其中内情。帝俊身为妖皇,身负河图洛书,纵是当时身陷因果,又焉能不顾及妖族存亡?不为他们留一丝生机?”
“师兄之意,妖族很可能还存有金乌之火?”青衣少年问道。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帝俊执掌三界,修行帝皇之术,以他的眼界不可能觉察不到魔族龟缩隐忍之下的重重危机!更何况,当年巫妖之战,帝俊尚有一子存世……”
“可是幸存的金乌太子早已不知所踪,圣人对此讳莫如深,就连妖族也莫可奈何。更不要说如今圣人归隐天外,上古诸神纷纷寂灭,就算他还在,你又如何能找得到他?”
“师弟莫不是忘了,他曾是妖族太子,若还存世,同妖族纠葛当是最深,就算他不在,那里也定能找到一些线索…况且我此去主要是寻找上古神兽的下落,尤其麒麟一族,是天生的瑞兽,神通广大,若能得其相助,除魔可期啊……”
“师弟真的想好了…?”心中已有答案,玄嚣还是郑重的确认道。
若轻从容一笑,没有再接话。
青澜庄重地对着若轻深深一揖,玄嚣抱拳施礼,若轻手持短剑也郑重还了一礼:
“保重…!”
“后会有期……”
言罢,小舟顺水而下。若轻看着二人随波远去的欣长身影,对其颔首一笑,而后足尖微点,涟漪层层荡来。男子蓝衣飘荡,掠水北去了…
邈邈的孤舟没入烟波深处,云雾聚拢,隐去了三人的身影,只有小舟背后那翻涌着滔天魔气的山脉虚影遮天蔽日,看着便让人心生绝望…
潇湘神色迷茫的看着那隐隐浮现空中的山脉,竟觉得这伏魔岭的脉络似曾相识一般……
如果能够再看清楚一些就好了…潇湘不禁想到。
孰料此念一起,本已渐渐消失的镜像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隐约可窥见三人面部的轮廓,潇湘深吸了一口气,越发凝神细视…
“仙姑?仙姑!”
顾清梦摇了摇岿然不动的潇湘,眉宇深蹙,心中一阵不详之感。
以他的肉眼,并不能察觉到,此时缕缕的黑气被风送来,正徐徐没入潇湘眉心。
潇湘原只是心念一动,并无执意。可此时被这黑气趁机而入,迷了心神,却是非要看到那几人的真容不可了!她神识愈发沉浸,虚影重重,已是有崩溃之象!
正是此时,江水沸腾…
顾清梦转身回望,只见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剑自江心飞出直指他面门!
刹时顾清梦呼吸都停止了,剑尖距他不过咫尺,而后额头一凉,竟是直刺而入!
剑身没入,化作涓涓细流滋润了他残缺不全的灵识…
江风袭来,男子周身气势一变!
青年痛苦的睁开眼,眉头蹙成一团,面上尽是迷茫之意,他望望四周茫茫的江流,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师妹!”
转身看到身后之人,凌楚陡然一惊!
潇湘!她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还未及疑惑,凌楚目光一紧,被正不断没入潇湘眉心的黑气夺去了心神!
手心虚握,一柄短剑现于掌中。凌楚低头扫视一眼,顾不得疑惑这短剑从何而来,自己的随身配剑又去了何处。
奋力一挥,截断了源源不绝的黑气!
凌楚心神一震,吐出一口血来。这身躯,怎会如此孱弱?
肉体凡胎,竟经不住他的一剑!?
凌楚头痛如绞,已知不能久撑。复杂的看了一眼目光依然呆滞的潇湘,手上动作不停,刹时掐了一个清明诀送入她额间…
无论对她的心情如何复杂,这总是他唯一的师妹…
一缕玄之又玄的道意瞬间占据了潇湘的脑海,驱散了执念…
潇湘眼皮一动,见她就要清醒。凌楚面色一僵,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醒后的潇湘,索性两眼一闭,遁去了顾清梦的意识深处…
手中的短剑,也随之消失无踪。
…
“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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