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诞辰还有数日,你既然来了,就在这昆仑小住一段时日…”
凌楚说着,引着紫宣来到了房前,抬手推来朱漆木门,含笑道:
“你便住这间屋,与我相邻。趁着这段时日,我们也好就近切磋一番……”眸中跃跃欲试。
紫宣摇头轻笑,“切磋……?”
“你昆仑可不比九奚,九奚山上就我与师父两人,如今再加一个仙鹤,平日里倒也清闲。可昆仑却有三千弟子,如今白帝又不在,山上从日常修炼参悟,到相互间的矛盾龃龉,有哪一样不得你这个大师兄过问啊……”
凌楚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又听紫宣继续道:
“况且白帝诞辰临近,操持诞礼及一应事务也够你焦头烂额了吧…”
听罢凌楚面色讪讪,似是思及近日来杂七杂八的一应事务,颇是有些头疼。
凌楚一向醉心修炼和除魔,是万事不管的性子。所幸他有一个虽修行日浅却长于处事的师弟在,为他分担了大部分琐事,才使他有时间常常下凡斩妖除魔。
可平日放手不管也就罢了,还有白帝在,断不会出了差错。如今白帝同诸神在天宫共商龙族之事,又逢师父诞辰将近,凌楚万没有将一切推给师弟的道理。
是以紫宣所云焦头烂额之事,绝非虚言。
凌楚掩饰般的移开了视线,却不经意看到紫宣身后静默侍立已久的娴雅女子,这才想起自己只顾着给紫宣安排住处,已是忽略仙鹤多时了。
遂招来弟子,吩咐将仙鹤单独安置下去,毕竟昆仑没有女弟子,无论仙鹤是住在这里还是和弟子们一起,都是颇为不便的。
仙鹤向二人福身拜别,退开两步,便随前方引路的弟子款款而去了。
见素白罗裙的身影逐渐远去,凌楚讪讪的摸了下鼻子,低咳一声,小声说道:
“这仙鹤,也太文雅了些……”
“仙鹤本就是天宫的仙禽,生来便通人性,习礼仪。况且,她们一族,本身便以优雅著称。”
紫宣淡淡的说道。
可听的人,此时已有些心不在焉。
优雅……凌楚暗暗垂眸,沉沉的目光似是透过了衣襟看到怀中精致小巧的香囊。又透过香囊,看到别的什么……
“紫宣,你这次来有带治伤的药吗?”
凌楚忽然抬头,突兀的问道。
紫宣一愣,旋即蹙眉摸向凌楚的手腕,惊呼道:“你受伤了…!?”
凌楚急忙抽手,却已挣脱不及,紫宣方一搭上凌楚的脉搏,眉头锁的更紧了。
迅速抬手扯开凌楚的衣襟,却见原应一片光洁的胸前兀然一个深深的狰狞的爪痕还隐隐渗出鲜血。
“你这是……!”紫宣睁大了眼睛,这种爪痕,似龙族却又不完全一致,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兽类,而且看伤口的情况,必然是一种强大可媲美龙族的兽。凌楚他不要命了吗!
凌楚将衣襟从愣住的紫宣手中抢回,掩住了伤口,轻笑安慰道:
“无碍,我只是不小心……咳咳…被那畜 生抓了一下。”
声音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之意。
“凌楚,我观你胸前这爪痕,绝非是寻常的妖兽所致,不可大意。”
说着紫宣便强行将凌楚拉至屋中坐下,自衣袖中掏出一应器物开始配药。
凌楚看着紫宣焦急忙碌的身影,脸上是难得的温柔笑意。
“究竟什么样的妖兽竟有如此凶残的力量?怕是比之四海之战中的龙族也不遑多让…”
紫宣上药时再次见到那狰狞非常的伤口,依然被震惊到,蹙眉长叹了一声。
凌楚神秘一笑,眸中颇有两分自得之意。
“的确不是一般的妖兽,至于究竟是何,等到师父诞辰那日你便知道了。这畜 生是我要献给师父的寿礼,到时候你就瞧好吧…”
紫宣轻轻摇头,不再追问妖兽一事,只专注上药。心中却对凌楚这般为贺寿而强掳妖兽的做法,是不敢苟同的。
有如此力量的妖兽,想来也是一方霸主,如今被囚于阶下,失去自由,只为一份诞礼,倒也是无妄之灾。
难怪会如此凶残……
只是凌楚一向对妖族偏见颇深,此事又关乎白帝。他却是不好多说什么…
“兽性难驯,这妖兽既非寻常,定要比寻常妖兽更为骄傲,他生而强大,桀骜也是天性。凌楚你不必太过于苛求…”
上药完毕后,紫宣为凌楚整理好衣襟,想了想,还是说道。
夜风微凉,吹动低垂的罗幕……
本以为依照凌楚的性子定然听不进去,不想他却是颇为认同的一笑…
“不错,紫宣所想与我一致。”
看紫宣似是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些。解释道:
“我原是打算好好磨磨那畜 生的野性,不想今日见了仙鹤,便改了主意。你与青帝都是温和安静之人,素来与世无争,养只温顺的鸟儿倒也契合。可我昆仑三千弟子,师父又一向好面子,养的妖兽还是威风些好!”
若是真驯成仙鹤那样,见到饕餮被龙息压的不敢抬头,他这麒麟,倒也白捉了。
“对了,紫宣,你那伤药再给我些吧…”
——
灿金的日光摔碎在沙砾上,映得每一粒都莹莹生辉。
就在这一片璀璨中,浑身滚圆的蓝色麒麟踏着绵绵生烫的沙土,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循着两行清浅的蹄印,远远的便见一棵巨大而苍凉的树,不知枯死了几千年,仍执着的不愿倒下。顽强的屹立在寸草不生的北荒,留下穿透灵魂的倔强和最后那一点阴凉……
而这一片阴凉之下,树下的石台上。一朱衣男子曲臂侧卧,自斟自饮,散落的青丝流过衣襟垂在玉白的手上,妖异的刺目。
妖帝双目微阖,敛尽了风流。举臂轻送,饮下壶中的烈酒,一丝苦意自酒气中化出,低哑的声音喃喃道:
“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
朱红的袖角垂落下来,遮住了树影。睫羽低垂,遮去了眼中波澜千重…
一瞬间,他骄傲洒脱,又独自落寞。
“嗤…”
伴随着一声嗤笑,手中酒壶滑落在地上,摔得七零八碎,碎片上残存的一点酒液被日光镀的格外诱人……
那落寞,混着酒香,散尽了风里。丝丝缕缕… 吹不尽……
听得轻轻的蹄声渐近,却也不欲理会,闭目恍若熟睡。
蹄声在近前停了下来,疑惑审视的目光停留了一会,便滑到了地上那一小片映着金光的流泉中,潇湘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只觉四肢一软,一时有些熏然…
小心的更上前两步,见妖帝并无动作。潇湘缓缓的低下头,试探的伸出了舌头…
“唔…”
一声细弱的痛吟猝不及防的流泻出来,终于惊动了石台上的男子。
妖帝懒懒的打开双眼,却见一只可怜兮兮的小麒麟一边低叫一边流泪,舌尖上赫然一道醒目的伤口:妖红的血珠混着透明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入残酒中,模样甚是凄惨…
麒麟抬头对上妖帝扫来的目光,泪水落得更凶了。
“哈哈…”
妖帝大笑着捏住了麒麟的下巴,饶有兴致的瞧着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潇湘一僵,却乖乖不敢挣扎。
“早知你们水系一脉生来脆弱,没想到弱到如此地步,区区瓷片就将你割成了这样,潇湘,你可真是不容易……”
斩荒说着微微摇了摇头,凑的更近了。
潇湘又恼又怕,焦急的想把舌头收回去,却被捏着下巴不能自主,只余那一双水汽氤氲蓝眸传出了她的想法。
细细观摩了好一会儿,待那伤口出血渐缓,才放开了手。
“嘶…”
潇湘慌忙收回去,唯恐斩荒反悔的模样,舌尖本能的想舔舐一下,却痛的抽了一口气。
斩荒失笑,不再看那麒麟的蠢样子,却俯身捡拾起那一大片混着麒麟血泪的残瓷,望着日光下这触目惊心的红色,缓缓说道:
“听闻人间有一名酒曰:“女儿红”,乃人类女子出生时而酿,及至出阁之日开启,一生只品一次,是以滋味醇美浓厚,回味无穷。潇湘,你瞧这颜色真是喜人,怕是比那传说也不差了。不如今日我也帮你酿上一坛……”
斩荒端详了片刻,左手朱红的袖摆拂过,手中已然空无一物…
潇湘微微侧头,她自是听不懂斩荒的这些胡话,却能感知到,斩荒此刻的情绪是温柔的,一如映在他脸上的日光。而之前他身上那种沉沉的惆怅顷刻间褪散无踪了。
麒麟轻轻眨了下眼,全身放松了下来。尽管舌头的疼痛还未散去,她这一刻也似乎所有的痛苦都远去了呢……
只余一地的光辉……
……
凌楚轻笑,望着此时闭着眼全无防备的蓝色麒麟,俯身掏出药瓶,将其中的药液倒在它受伤的四肢上…
柔风徐徐,让人动作也轻柔了下来。
不由得摸了一把冰凉微软的鳞片,凌楚手中涂药的动作不停,心里却由衷觉得,紫宣所给的这个说是可以让兽类放松的药倒真是挺管用呢…
嗯,下次可得多要些……
烛火摇曳,晃动微弱的暖晕…
潇湘幽幽的张开了眼睛,眸中还带有懵懂的温存,却在瞥见身侧一抹青影的刹那荡然无踪,尽化为滔天的凶戾!
凌楚唇角噙着一丝寒意,却也只是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眼这凶态毕露的妖兽,未置一语,便转身而去了。
潇湘眯起眼定定的盯着青衫男子远去的身影,汹涌的仇恨在心中不断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垂眸冷冷打量了片刻已然完好的四肢,旋即伸出爪子决绝的扑向冰冷的铁栏…
钻心的剧痛自掌心涌上,粉身碎骨的雷霆与深入骨髓的冰寒直震得五脏欲裂,身体因为冷痛而控制不住地发抖,立时吐出一口血来…
潇湘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无助的抵抗绵绵入骨的余痛,兽类冰冷的眼瞳紧盯着雪白的牢笼,良久良久……
这几日凌楚一反常态的温和,经常带来一些仙桃仙果,纵然潇湘不闻不问,只是用令人不快的目光反复打量他,亦不能打消他的热情。
在凌楚看来,这麒麟这几天并没有试图逃跑,亦没有再呲牙咧嘴一副随时要攻击的状态,已然是颇为驯服了,不由心中欢慰。
见麒麟似乎并不爱仙桃仙果,凌楚猜想它必是已然辟谷,便存了心思寻些小玩意来哄它耍玩,兽类一旦玩起来就会开心了,也不会整日记仇。
自豢养妖兽的师弟处,听闻一种坠满铃铛的彩球甚得妖兽喜欢,便特意讨了来送于潇湘。
“铃铃铃…”欢快的声音随着鲜艳色彩一同滚进了空冷的囚牢中,滚过冰凉的地面,滚过地上甜意诱人的仙桃,一切被它滚过的地方都鲜活了起来,悦耳的声音挠的人心头发痒。
它一直滚到俯卧在地的蓝色麒麟处,乖巧的停留在它的爪边,用绚丽的色彩沉默的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潇湘垂眸懒懒的扫了一眼,尽是轻蔑,兽类冰冷的唇颚勾出嘲讽之意,那不屑的姿态刺的凌楚一噎。
他吸了一口气,极力按捺住胸口即将溢出的愤怒,如之前几次一般转身离开了。
麒麟抬起头,冷冷的看着青衣人影逐渐远去,眸中是沉沉的杀意。
隔日,一只雪白弱小的毛团被凌楚带到了麒麟的面前。
那纯白无暇的皮毛,刚一出现就捕获了笼中孤兽的目光,潇湘从未见过如此柔弱的生物,它那样软,那样弱小,丝毫不同于妖族强大蛮横,实力为尊的众妖。
也不同与生来得天独厚的麒麟,它就像……
就像潇湘自己……
柔弱的外表没有丝毫防御力,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扼杀掉。
水麒麟,生来温和,最是无用。
长老细心的呵护着她,族人不敢同她玩耍,生怕一不留神伤了她,明明是那样废 物的存在,却被族人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受不得一点风霜…
她死死的盯住凌楚怀中那一抹雪白,在这热烈的目光下那团雪不断地抖动着,凌楚心中一喜,面上却是不显,难得耐心的伸手安抚一下怀中的雪兔,不料刚摸上去,手中却抖得更厉害了。
凌楚一僵…
旋即泰然自若道:“是我料想不周,你自己在这笼中难免孤独,那些小玩意虽然精致到底也是死物,不怪你看不上眼……”
“……”
“这只雪兔是我特意寻来给你作伴的,温顺乖巧,颇通人性,而且毛色莹白如雪,和月宫的玉兔还是远亲呢……”
说着,怀中一空,那团雪白已然出现在潇湘身前。
潇湘一愣,方才还遥不可及的小东西顷刻便已在自己爪下,她眨眨眼,隐有一丝愉悦之意。
终于松动了……
凌楚轻舒了一口气,渐渐温和的眸子一片期待之意…
感受到上古凶兽的强大气场,兔子雪白的身子不停抖动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出于本能,它战战兢兢的往后退了一步,却踩到地上的铃铛,立时被发出的声响吓得全身一僵,雪白的毛发炸开,长长的耳朵不断颤动着…
麒麟饶有兴趣的侧着头,盯着这雪白可爱的小毛球和色彩斑斓的铃铛彩球,伸出爪子轻轻抚过那炸毛的长耳朵…
日光温和,透过半开的门,映出了这和谐的一幕…
英贵逼人的青裳男子,也细暖的日光熏染的一片温柔……
忽然,凌楚手中一紧,眼中的温存还未散尽却已有惊愕梗生,将其划的破碎支离,看起来甚是滑稽。
黑色的眸子赫然映出的,是麒麟忽然而起,一把将雪兔掼在冰冷玄铁上的景象!
万年玄铁的冰寒携着天劫的雷霆之力狠狠涌入了那脆弱的毛团上,雪兔立时七窍流血停止了抽动,血红的眸子大睁,竟是死不瞑目。
潇湘轻蔑而冰冷看着这不堪一击的兔子,不出所料的在玄铁下顷刻殒命。懒懒的松开还余着温热的尸体,将受到波及的爪子放到舌尖下舔了舔,满意的笑了。
弱者,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
凌楚目眦欲裂,看着麒麟张开口瞬间将毛茸可爱的雪兔撕的血肉模糊,并满足的开始大口享用自己的战利品,那嚣张的姿态,那凶态毕露的嘴脸,气的他几欲昏厥…
“好!好……”
“果然是畜生!”
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衬着他额头暴起的青筋及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目光,生生令人胆寒!
天空惊雷乍起,日光隐退,身后的门无声闭合,投下了阴沉的影子。
“唔…!”
一道天雷直直的从天际穿透屋顶,落在进食的麒麟身上,掀飞了它一大片鳞甲,狰狞的伤口上顿时一片焦黑的血肉……
室内一股诡异的肉香味弥漫开来。
凌楚双目微眯,手中长剑紧握,锋芒毕露…
潇湘被劈的浑身一震,“噗”的一声,口中咀嚼的碎肉混着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
粘稠模糊的一团,分不清是兔子的血还是它的血。
凌楚唇角残忍的勾起,正欲第二次引动天雷……
“砰砰砰…”
“凌楚,你没事吧,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伴随着敲门声,温润的声音询问道。
凌楚一惊,默默收了法术,垂眸敛下凶狠的神色,再转身,已是人前清贵公子的模样。
“紫宣,我无事…”
他总同样温和的声音答道,旋即推门出去。
潇湘俯在地上不断地颤动着,关门的声音将她从疼痛中抽离了一瞬,又顷刻被无尽的痛楚所淹没。
温柔也好,残暴也好,都是驯兽的手段罢了。
而弱者,没有资格选择。
可她,绝不会被驯服!
妖族…是永远都不会低头的。
终有一天……
一片阴暗中,麒麟的眼睛锋利的可怕。
她忍着痛将方才没用吃完的兔肉衔入口中,大口咀嚼的声音响起。
……
白帝方一踏入昆仑,就已感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不由眉心一皱…
还未待山门的弟子施礼,已然身形一闪,不见了踪迹。
“白帝……这……”弟子双双一愣
“快去通告凌楚师兄,白帝回来了!”
对视一眼,旋即跑入昆仑山内。
咀嚼的声音突然一顿,潇湘全身崩紧,充满戒备的看着悄无声息出现就在这屋中的人。
白衣华发,威严天成,与周围的一片阴暗对比鲜明。
潇湘抬头打量面前之人,与生俱来的强大逼的她几乎跪下,这是她无法反抗的人,一成胜算也没有。
在神明面前,她如蝼蚁一般弱小。
他比长老,比族长都要可怕,这样难以想象的力量,在她认识的妖中,也只有妖帝斩荒可堪一比。
白帝此时也以将潇湘的情况看了八分,他蹙眉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虚拂,身前坚不可摧的囚笼顷刻灰飞烟灭!
他一步步走到潇湘身前,踏着浩渺的烟云…
潇湘睁大眼睛,看他越走越近,眼中闪过无数凶残的念头,奈何四肢却死死的钉在地上,丝毫也动弹不得。
这就是……力量吗?
潇湘不甘的想,她怨恨的眼睛看着神明伸出决断生杀的手掌向她拍下……
真像刚才那只兔子啊,一样的弱小,一样的垂死挣扎。
临死前,潇湘想起地上的那一摊碎肉,有些讽刺的笑了。
白帝掌心生出一团莹莹的光晕,覆在焦黑的血肉处,潇湘一抖,伤口竟是瞬间愈合了!
宽大雪白衣袖一挥,星辰流泻,只见蓝色麒麟原地消失,兀然出现一位银甲英姿的姑娘……
潇湘低头不解的看着眼自己的手臂,妖族原形才是最强大的,是以她极少以人形出现,也唯有在斩荒面前才肯露出这别扭而脆弱的人类形态。
手腕虚挽,一杆银枪被握在了掌中,冰冷的触感让她心下稍安。
长枪直直的指着白帝,其意不言而喻。
看着面前熟悉的银色锋芒,白帝心头狠狠一跳,惊愕不已!
旋即又抬起眸深深的凝视着潇湘的面容,良久不愿离开…
潇湘狠狠蹙眉,刚欲刺出手中的兵器,却是动弹不得。
时间静静地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白帝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轻轻说道:
“你并不像你的父亲……”
潇湘狠狠地瞪过去,心中却是震惊不已,将信将疑…
这人究竟是何来历?能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的必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安知不是为了驯兽?!
可是……这样的人,怕是想要东海的龙族都轻而易举,自己这只废 物真的值得他大动干戈?
他真的……认识我父亲?
……
“我是昆仑白帝,你可愿拜我为师?”
淡漠而威严的声音如是问到,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
昆仑白帝?!
嗤,那又如何!
“我不愿!”潇湘掷地有声道。
“我凭什么拜你为师?!”
发觉已然可以活动,潇湘收回银枪,横在身侧做防守的姿态。
“说来,我还是你父的师兄。”
潇湘瞪大了眼睛。
“……”
“你会拜的,也会信的。”白帝心头发闷,却还是轻笑说道,不肯失了仪态。
“本帝允许你重新考虑一下……”
说着,雪白的袖摆一挥,哪还有潇湘的影子。
白帝独自望着一地残骸,沉吟良久。
故人之女…
天道,真是好谋算。
潇湘眼前一花,已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下漆黑,看不到周围的环境。只有一面的明镜在不远处的高台上散发出幽幽的光,却映不出任何东西。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撇下正对面那明晃晃的镜子,转身向黑暗中摸索…
“潇湘…”
呼唤她名字的声音是刻入了灵魂的熟悉,潇湘不敢置信的回过头去,皎洁的明镜映出了她含泪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