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她不是第一个我见到的外来人。
我说过吧，在那阁楼中偶尔也会见到下人的孩童。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在那狗洞附近。
“您可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他们想向我靠拢，却被我赶了去。“我无碍，只是想一个人静些罢了。”他们只得低头退去，缩在一旁的角落中，死死地盯着我。
“我叫你们滚远点，你们是权当耳旁风了吗？”我拔下发上的玉簪狠狠地向他们掷去。“捡起拿去修，复原不成与这一般模样，今后你们都不必跟着我。”
见我发怒，他们才拾起玉簪彻底退去。
我脱下外袍用力地扔远了点，接着直接坐到了草丛上，“他们都走了吗？”我点点头，“你可以出来了，不过说话要小声些。”
他小心地从洞里爬出，浑身脏兮兮的。“你是谁？”我问着。
“我叫陆川。”他想擦去脸上的污垢，却被我制止了，而后有些不满的看着我。
“抱歉，在这里最好还是不要把你的真面目露出来。”
“他们不是走了吗？”
我耸耸肩，“以防万一嘛。”
“所以你把外袍扔掉也是…”我点点头，“上面有监音咒，我要是穿着，我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知道。”
“真恐怖。”我笑着不可否置。
“你一个外姓人怎么会来这里。”
“我常听我爹娘说起，裴家族长是个脾气差到极点的小娃娃，所以我就来看看。”
我皱起眉，一个外姓人，怎么会知道裴家的事情？“你爹娘是做什么的？”
“给裴氏打工的。托你的福，我们家的生意近来好的不行。”
“是什么生意？”
“手工复原。”
“啊…”我满头黑线。我还不知道如何接着开口，他倒是说个没完了。“今天一看，我发现你的脾气跟那些人真脱不开干系，看的这么紧，我要是你我可能早就疯掉了。”
“……”
“不过你也挺厉害，连他们的咒术都识破了。刚才还救了我，幸好我没露馅，不让我回去之后肯定会被我爹揍死。”
“……你先等等。”突然被这么多话冲击，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嗯？怎么啦。”
“今天碰到了我，算你命大。不过你以后都不要再来这里了。”
“为什么？”
“因为你会被杀掉的。”
“……啊？”小孩毕竟还是小孩，“那那那那真要这样的话，你会罩着我吧？”
我一愣，忍不住笑起来。“我也挺想的，不过连我自己都要死在他们手上。”
“啊为什么啊？我看他们对你挺好的啊？”我没说话。“不过感觉是有点不对，家主当选人就算了，跟的这么紧，还给你下咒，连阁楼外都天天有人把守，要不是我够矮，怎么可能进到这里来。”他还颇有一番骄傲表情。
我突然意识到哪点不对劲，“家主当选人怎么了？”他有些夸张的看着我，“不是吧？你不知道吗？”
我真想把他直接敲死在这洞门口。“赶紧说。”
“好嘛好嘛，其实这对外面的人来说都不算什么秘密了。你们每一任的族长都是小孩。”
“开始大家都觉得奇怪，不过这个习俗你们族好像很早就开始了。毕竟你们家族历史悠久，可能是什么特殊仪式吧，我也不大明白。”
我低着头疯狂思考着。
他却还在自顾自的说着，“不过我也想不通，你说啊，新一任的家主都是小孩，一点经验都没有，那管理整个家族多费事啊，而且又规定家主十一岁前不可露面，那不等于一点学习经验都没有嘛？”
“可是他们在十一岁后总能把家族事务管理的很好。对吗？”我只觉得有股冷气缠绕在我的心头。
“好像是。所以啊！”他狗腿一般的抱住我的手臂，“你平常都看些什么书籍啊？教教我吧，怎么样才能向你一样逆袭啊嘤嘤嘤。”
我推开他死紧的手臂，“你该回去了。”我指了指狗洞，“干嘛这么小气。”他气鼓鼓的盯着我，灰溜溜的就像条鲶鱼。
“如果你下次来能帮我带一样东西，我就告诉你。”“你是族长，这种事情你自己找他们去做。”我摇摇头，“只有你能帮我，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和你父亲说你偷偷溜进来找我。”
他许是没想到我会拿这个要挟他，腮帮子更鼓了。“什么东西？”
“老鼠药。”
“…没啦？”
“嗯。”
“你要老鼠药干嘛。”
“杀老鼠。”
“这族长真憋屈，有老鼠还只能自己杀。”听他边嘟囔着边爬回去，我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他气急败坏地想退出来，我就稳稳当当的立在洞后，他只能气呼呼的哼一声，爬了出去。
“走了吗？”我蹲下小声的问着。
“又干嘛。”
“今天这些事，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不管是父母还是好朋友，都不能说出去。”
“知道啦知道啦，我可不想被他们揍一顿。”
“你下回来的时候，把东西放到洞中，学几声猫叫，切记不可露面。”
“哦。”
“还有一件事，你等下出去后，先别回家，衣服带人一起直接跳到河里泡一会。一定要记住啊。”
“啊？为什么啊？”
“你泡了就知道了。放心，我急着杀老鼠，肯定不会害你的啦。”
他应了声，洞外逐渐归为平静。
-9-
“我的发簪可修好了？”我摆弄着假花，望向窗外。
“请您过目。”
我拈起发簪细细地瞧着，“不错，跟原来倒是没多大差别。”
我将其重新插入发中，通过镜子看着镜中的他们。 “这是谁修的？”
“只是一无名族辈罢了。”
“所以我问你是谁。”
“是陆氏一家。”
“呵。都说我裴家千秋功业，可连一只小小的发簪都是出自他人之手，我倒想见见他们了。”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怎么？我想做的事情，竟还要你们同意吗！”我一怒，遂将妆柜上的物品全扫之于地。
他们齐齐下跪，低头不语。
“族长的要求，你们去做便是，何苦又来惹她不高兴呢？”
我撇了眼款款而来的她，她朝我欠身一鞠，“大管事。”他们尊道。
“您为何突然想见见那陆家人呢？”我看着她眼中闪过的精光，不免好笑。
“能为什么。想给你们添乱罢了。”我笑嘻嘻地拉过她，将她按坐于镜前，取下头上的发簪给她戴上，“倒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想做什么呢？”我将头低下与她平齐，在她耳边轻声说着。
她神色一变，连忙跪倒，“是我逾越了。还望您惩罚。”
“哼，那就罚你替我寻一只猫来。”
“…那陆家之人？”
“被你们这群蠢货搞得没心情了，以后再说吧。”我撇过头不再看他们。
他们也识趣的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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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猫叫，我逗了逗手中的猫。抱着它走到窗边拨弄着花，接着用力掐着它的尾巴，猫大叫一声从我手中跳出，跳向了窗外。
一时间四下慌乱，“都给我去找！没找到我也从这里跳下去！”
猫的命不算什么，可我的命很重要。
因而连大管事也出动了，趁着我周围没人，我假意寻猫实则来到了洞前，又假装被绊倒，横摔在了洞口，接着飞快伸手拿到了我要东西，并藏于贴身衣物内。
我跌跌撞撞的爬起向前走着，在人群汇集处看到了我惨死的猫。我捂着脸哭起来，他们只是跪在我身旁，沉默的低着头。
我哭够了，也就回去了。我呆坐在镜子前，低头看着我的手。
“您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猫。”我看着他们说道。
“我还要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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