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删除了他的记忆。
这句话竟然是从离恩泽口中说出,这反倒让秦素万分吃惊。
“她这么喜欢你……”秦素看着床榻上昏沉熟睡的魏卿璇,甚是心疼,“她还把第一次……”
“别说了秦素。”离恩泽提起了手,脸上充满了万分的不舍,他摆摆手,示意让秦素此是不要再议。他怎么可能将他抛弃不管?他又怎会舍得让她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还不带半点痕迹,“我是天族太子,父皇怎么会让我同一个凡人成亲?”
“那也不能就这么让她忘了你吧,那她腹中的孩子不就……”秦素着急之下无意间说漏了嘴。
“秦素,别跟夫君说,我成亲当日给他一个惊喜。”这句话在秦素脑子里环绕着,久久不散。
“你啊,就喜欢让离恩泽担心。”回忆中,秦素笑着看着魏卿璇,轻轻地敲了敲魏卿璇的额头,两人还甚至小打小闹起来。
“什么?”离恩泽甚是吃惊,“我要当父君了?”他看着正在熟睡的魏卿璇,没想到,他就这么当上了父君,还是一个还没等孩子出生便不合格的父君,未来自己竟然不能陪伴在自己孩子身边了……
“是,三个月了,夫人让我保密,等成亲当日,你先开红盖头之时,她告诉你这个秘密,这也是新婚给你的第一份礼物。”秦素无奈,以为她知道,即使自己告诉给离恩泽听,又能如何?
“卿璇,对不起。”离恩泽就算是有万分不舍,可自己是仙人,魏卿璇又是凡人,凡仙两界老死不相往来,其实就是天帝和人皇之间的矛盾,才弄得如今这副模样,就算自己有朝一日登上天帝位子,自己的妻儿也许都已经去黄泉路上喝孟婆汤不下几十次了吧。
他无奈地坐在床边,轻轻吻了吻魏卿璇的额间,轻声道:“就算以后你用什么法子记得我,也千万别恨我。我着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时候不早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离开天界三日,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发现的,他站起来,施了个法,让自己在整个凡界的人的记忆中消除掉,确保万无一失后,便消失离开了。
三年前……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那年在天界呆烦了的离恩泽带着秦素来到凡间闯世界,不巧,在下凡第一天便在书院遇见了魏卿璇,她坐在床边,别人都在朗读的时候,只有她在安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手上的书,这反倒让她更加突出了。
离恩泽一下子便看上了这个小姑娘,便常常来个偶遇,下雨了,她没带伞,离恩泽便将他手上的伞递给她,自己便跑路了,魏卿璇在感激之情下看见了被塞在自己手上的纸条,上面写着:“回眸一笑百魅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淡白梨花面,轻盈杨柳腰娴静以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下面还有一个大大的落款——恩泽。
原来他叫恩泽,这个人的样子被深深的印在了魏卿璇的脑海中,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久而久之对他便产生了一种情意。
“带我回去见见你父亲吧,反正都快藏不住了。”一日,离恩泽将她抵到树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好……”魏卿璇低着头,脸色通红,自己认真的思索了很久,才犹豫的应答了。
魏君明早就知道了,就等着自己的准女婿亲自送上门来了。魏君明甚是喜欢离恩泽,这个婚事便很快定下来了,一纸婚书,连接了两个人的心,也许他们忍耐不住心中的寂寞,当晚,他们两个便提前圆房了,魏康乐差点追着离恩泽满院子跑,还好被魏卿璇拉住了才没酿成大错。
没等成亲之日的到来,秦素便感应到了天界的天帝发觉离恩泽不见了,而且还有一盏茶的时间便回到太子殿。情急之下,他跟魏卿璇说明了情况,魏卿璇苦苦哀求让离恩泽带她走,否则留下来陪她,可没想到的是,离恩泽敲晕了魏卿璇,才有了刚刚的画面。
“你怎么干呕了?”欧阳氏甚是心疼道,她轻轻地给自己女儿顺着气。
“不知道,自从那日沉睡三日后自己的便开始这样了。”魏卿璇在这段时间足足瘦了一圈,“月信很久都没来了……”
欧阳氏一听,脸色苍白,私下请了个郎中来,不看什么事没有,一看才发现,都有三个半月的身孕了,欧阳氏吓得差点把这个郎中送去西天,还好魏卿璇的阻拦,才不了了之。
魏君明听到此事,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无奈之下,他只好对外声称魏卿璇得重病在府内修养,本来这个“病”六个多月就会好,没想到一拖便拖了三年。好不容易才把那个累赘生了下来,取名为魏凌雪。
此时,凡仙两界的矛盾日渐加深,在魏凌雪四岁的时候,魏卿璇被迫参战,四年里,魏卿璇的剑法被父亲练得十分娴熟,在门派中占据一流水平,门派中人都投来羡慕眼光。
“阿娘……”四岁的魏凌雪在一阵嘲笑中走了进来,“他们都说我是没有爹爹的弃婴……”她满脸泪水,看着正在整理房间的魏卿璇,委屈巴巴的说,“娘,我的爹爹在哪……”
魏卿璇心有点慌,她看着魏凌雪,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自己就这么生下来,孩子天生白发,一种神仙气概油然而生,要不是染发,魏凌雪早就被人看成异类了。她看着魏凌雪,苦笑道:“小雪,你爹爹在外游历着,阿娘相信啊,爹爹在小雪十岁生辰之前就能回来。”她轻轻抚摸着魏凌雪的头,笑道。
“天界出兵了!众派集合!”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一阵喧哗声,魏卿璇安顿好魏凌雪后便拿起剑往外冲。
天界的天兵武功都是上等的,魏卿璇其实还挺向往着天界生活,无忧无虑,法力无边。
“天界带头的是天族太子,离恩泽,法力厉害的很。”一个长老跟魏卿璇说道,“姑娘,你确定你能行?”
“打不赢就跟他同归于尽。”魏卿璇握着剑,咬牙切齿道,“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负心汉让我生了个孩子,活活受罪了三年多,我定将他挫骨扬灰!”
一阵鼓声敲响,两方士兵交战于其中,魏卿璇冲上前解决掉了挡路的一干天兵,她看着眼前的生命,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银白色的头发,头上还长着一颗朱砂痣,可以说魏凌雪算是跟这个太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了,什么都相像。
“是你,对吗?”魏卿璇冷冷道。
“什么?本君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离恩泽那一刻很想冲过去扑到她身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看见她,甚是激动,可是对面的她已经不记得她了,也许这个“是你”二字中带有了恨意,恨他让她活活受罪三年,恨他发动战争,恨他一声不吭的走。
“呵,果然,你还是不承认。”魏卿璇哪管这么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雪还能是别人吗?她二话不说提着剑冲了上去。
离恩泽不紧不慢地躲过了剑,自己用光影化为剑,一下子抵在了魏卿璇的颈部上。
“还是那么急忙,这真是你的弱点。”离恩泽有点嘲笑似的道。
“你果然见过我。”魏卿璇转过身,看向离恩泽,苦笑道。
“你要不要跟我回天界?”离恩泽问,他想着,一定要回去,不然,人界也不知道会因为此次的战争弄成什么样。
“不去。”魏卿璇轻轻拨开光影剑,道,“我去天界作甚?让你们推我下诛仙台,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不是的,卿璇,不是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现在天君重病,应该没过多久,我就可以当天君了,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当上天后,以后没人敢像现在一样和你提刀相见了。
在别人的流言蜚语中度过了整整十年,什么好的坏的尽往她头上扣,她每日在别人的话语中度过了很久,谁也管不了,她自己也逐渐独立起来,虽然说自己也是白家的最小那个崽,可是即使是这样子,自己又能少一点流言吗?不可能的。
“阿娘!救我!”此时一个声音将魏卿璇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小雪!”魏卿璇顺声去看,在最后一刻她冲了上去为魏凌雪挡下了那一剑,一个大大的口子出现在了魏卿璇的背上。
“卿璇!”离恩泽嘶吼着,冲了上去,慌忙将她抱起,一心想给她疗伤。
她看着离恩泽,这一剑,让她想起了很多事情,离恩泽,是她的丈夫,是小雪的父君,是天族太子,是那个“睡了一晚就抛弃妻女”的那个“负心汉”。
她靠在离恩泽怀中,看着他的脸,轻声笑了笑:“恩泽……你终于来看我和小雪了……”
她用力地将刚刚惊魂未定的魏凌雪拉到她身边,道:“小雪,叫爹爹……”
“爹爹?”魏凌雪看着和自己一样满头白发的那个年轻男子,好奇说道。
“我们的孩子?对吗?”离恩泽看了看魏凌雪,又看了看魏卿璇,笑了,“这是我们的孩子……”
“负心汉……”魏卿璇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在地上,顿时草地红了一块。“你还知道回来找我……”离恩泽担心地看着魏卿璇,他尽力想给魏卿璇疗伤,可都无济于事。
“卿璇,原谅我好不好,父皇不允许我和凡人成亲,真的。”离恩泽看着魏卿璇,无奈道。
“他……不是快不行了吗?”魏卿璇靠在离恩泽的身上,轻声道,“将来你做天君……规矩就是拿来破的。”
她尽力地将手轻抚着离恩泽的脸颊,“小雪,”轻声道:“是我打算新婚时给你的礼物,你却迟到了,你来了,我却要走了……”
她握紧了魏凌雪的手,轻声道:“小雪,好好跟着爹爹混……若被爹爹欺负……记得找娘亲……”说完,她笑着闭上了眼睛。
“好。”孩子不懂现在的概念,她也只是以为娘亲困了,乏了,睡个觉,就没事了,明天还能看见阿娘给自己做的早膳。
离恩泽眼泪流了下来,二十多岁的鲜花就此凋谢,就凋谢在了寒冬中。
天帝不出所料的驾崩了,离恩泽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天帝,他马上撤军,并命令天兵天将帮助修复凡界,并和凡界定下了千万年协议:从此不交战。
一时间,两界甚是开心,而离恩泽却开心不起来,他看着在他一旁念书正起劲的魏凌雪,叹了口气,道:“去玩吧,今日就到这。”
魏凌雪欢快的离去了。离恩泽拿出了画卷,看着画卷中的那个倾国倾城的少女,笑容灿烂——这是他在离开前一日刚给她画完的一幅画像。他想她了,可再也见不到那个生龙活虎的她了,再也见不到曾经一直黏着自己的她了。
“我说你,你怎么这么纵容孩子呢!她可是你的心肝肉。”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从面前传来,他抬头一看,紧接着便是换卷落地,他站起来绕过书桌,奔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