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看着闭目站在湖心岩石上的杨浩然,白胖子趴在他头顶,望着四周的水面,看到鱼影,“喵”叫唤一声。
杨浩然练了心眼,不能辨颜色,却能感觉到朦胧的身影。突然拔刀,一道刀气朝着水中袭去。
“砰”的一声,水花飞溅,一条二米长的大鱼翻着白肚浮了上来。杨浩然再刀挑鱼身,对着远处的青衫道:“先生,鱼到了,劳烦接我回去”。
白胖子也对着青衫喵喵直叫,恨不得马上就能吃到鱼。
青衫轻笑一声,几个起落便到了杨浩然身前,抓起他又腾身而去。白胖子本来站在杨浩然头顶,奈何青衫动作太快,滑拉下来,小爪子死死的拽着杨浩然的脖子。杨浩然被神种锻体,肉身都可硬撼引气圆满,自是没什么感觉,任它吊着。
到了湖边,青衫早已聚了材火,杨浩然甩出大鱼,再踢了根尖刺从鱼嘴插入鱼身,这才收刀入鞘,将鱼放在火上。
青衫看着他的刀询问道:“用的怎么样?”
杨浩然自知问的是刀,答道:“还好”。这刀是结印境的妖鱼脊骨所做,杨浩然的刀在上次一战中就断了,只留下刀鞘。正好青衫老是抓些境界高的鱼妖来吃,便将鱼骨打磨成刀器,柄身相连,打磨好入了鞘,用的挺是顺手。他刀用了几年,离了怕是不成。
这二人一猫,端做于旁,感觉这鱼要熟了,杨浩然散上佐料道:“可以吃了”。
“喵”白胖子一马当先,站起来直叫唤,示意它先吃。
杨浩然微微一笑,拔刀斩下鱼头,放到白胖子旁边。白胖子也不怕烫,直接就钻了进去,大快朵颐。
青衫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不喜欢吃鱼头,也不喜欢吃鱼尾。指化出道灵气,直切鱼身,捧着大块鱼肉吃了起来。
杨浩然也不急,用刀拨着鱼尾道:“白胖子之前走丢了几日,回来就睡了一个多月,怕是和先生有关吧?”
青衫咽下嘴中食物,假装不知道:“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先生是妖吧?”杨浩然刀削下块鱼尾的肉,递给青衫道。
“哟,你看出来了”。青衫也不遮掩,灵力递出,将杨浩然的刀推了回去道:“我不喜欢鱼尾巴上的肉”。
杨浩然捻起那块鱼肉,自己吃了一口道:“白胖子变化不小”。
“那倒看不出来,还是这般样子”。青衫再吃一口道。他的确看不出来,枉费自己将一滴血锁在它体内,一个多月却不见变化。
“灵性了很多,能听的懂我说话了。对吧,白胖子?”杨浩然道。
白胖子呜呜了声,也不转头,继续吃着它的美餐。
“你要走了?”青衫突然问道。
“嗯,想我的老师朋友了”。杨浩然回道。
青衫从怀里甩出一物,杨浩然接住,摸着上面的纹理道:“何物?”
青衫笑了笑道:“我这谷中的信物,以后想回来了可打开谷中结界,凭着它也可以在这妖山里出入,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青衫所谓的打招呼就是把四位妖王都揍了顿,再对他们叮嘱一番。
这信物却是块腰牌,前面画着羡世谷的样貌,上刻羡世谷三字,背面刻着条蛟龙盘山,威慑天下。杨浩然细细摸索,收入怀中道:“多谢”。他觉得自己不太可能回来了,他还有老师,有朋友。
想起自己那一字甲面,随着他长高了点,壮实了些,甲面显然已经不合脸了。杨浩然道:“先生可有银钱?”
“没有,你要做什么?”青衫想了想,问道。
“想回去请人帮忙做个甲面”。杨浩然道。
青衫伸出手道:“给我瞧瞧?”
杨浩然从怀中取出,抛给他。青衫接住,端详了会,又看了看他的脸型大小道:“等着”。化为青光而去,只留下这一人一猫。
第二日一早,杨浩然还在练刀,青衫从空中降落,脚不沾地,抛出一副面甲道:“看着可合适?”
杨浩然接过,面甲如之前一般,只是大了一点,戴上正好合适。鞠躬行礼道:“麻烦先生了”。
青衫笑道:“合适便好”。他可是找了位妖王,让其手下连夜制成,自己坐在那盯着,搞得众妖瑟瑟发抖,生怕不小心惹怒了这位神谪。
杨浩然收刀入鞘道:“先生,那我要走了”。
青衫有点不舍道:“去吧!”杨浩然走了就没人陪他了,也没人给他烤鱼了,生活又似之前那般无趣,但纵然不舍也不能强留人家。
杨浩然鞠躬行礼三次道:“多谢先生大恩。青山不改,绿色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树本无心结子,我也无恩于你,你不必因我而有负担”。青衫挥了挥手,向着湖中走去。有趣的人走了,就又变得这般无趣了。
杨浩然睁开双目,望着沉入水中的青色身影,眼睛一酸,强行转过身来。闭上双眼,在面甲露眼处系上白色抹额,紧驻腰间刀,大步朝前跨去。
你虽说无恩,但恩却处处在。
白胖子也有些感触,喵了声,神情暗淡,将头缩在了杨浩然的发丝中。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望你归来时初心不改。
玲溪站在门前,望着漫天飞雪的天空,又看向银装素裹的妖山,最近进山的猎妖人变少了,可能临近年底,又恰逢大雪,人都懒了很多。玲溪搓了搓手,哈了口气,雾气蒙蒙往上升去,正好到了她的眼睛。好像……有个人从山里面出来了。玲溪拂了拂雾气,看的清了些。是有个人,那人腰挺背直,穿着件单薄的白色衣裳,和雪化为了一个颜色。
再近些,见得那人一头乌黑的头发垂流,右手驻腰中刀,刀柄呈白色,脸戴面甲,却是暗红色一字甲,甲上还戴了抹额遮住眼睛。玲溪生怕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那人更近了些,她看的更清楚了。
“大师兄……是你吗?”玲溪不争气的掉下了眼泪,唤道。明明说好以后要变强,不能哭了的,没想到还是流泪了,自己真是笨,无药可救。
杨浩然听到玲溪的声音,停下脚步,他能感觉到不远处有一个人的轮廓,喊道:“是小师妹吗?”。
玲溪梨花带雨,朝着杨浩然跑去,路上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跤,连忙起身,也不顾自己的形象了,生怕自己的大师兄再次消失了。
杨浩然张着双臂,尴尬的望着怀里的可人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的沉默了。他的心眼能看到她的轮廓,看起来好像长高了点,都到了自己鼻子了呢,也…壮实了点。他想睁眼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但又怕吓到她,只能作罢。
玲溪就这么紧紧的抱着杨浩然,生怕他再次溜走,不会儿才察觉到杨浩然身上单薄,连忙将自己的袍子脱下来挂在杨浩然身上道:“师兄冷不冷?”
现在还是白日,杨浩然体内热烈如火,况且他光肉身就到了引气圆满的强度,自然不大怕这么点寒气。
“我不冷”。杨浩然想把袍子还给她。
玲溪一把摁住他的手道:“我那边还有,你穿着,我待会再去拿一件”。
杨浩然只能收手作罢。
玲溪抬头看到面甲上的抹额,眼泪又哗啦啦直流,哽咽问道:“师兄的眼睛……”
“啊!落了眼疾,师妹不用担心”。杨浩然道,生怕自己的眼睛吓人。他是有一式神通是可以遮掩自己眼睛异样的,奈何他不是结印境,使不出来。
玲溪伸出玉手,帮他解下抹额,再摘下他的面甲系于腰上。他还是如之前那般,小方脸、柳叶弯眉,这张清秀的面孔,放到人群中可能就找不到了,但她就是觉得他好看,百看不腻。踮起脚尖,如蜻蜓点水般亲了大师兄。然后背过身去,娇羞着低着头,两只玉指打结,小脚不安的踢着地上的雪道:“入坝门不能戴面甲,而且……我喜欢你”,后面几字声若蚊蝇。但杨浩然还是听到了。
杨浩然不知道该怎么办,重新系上抹额,叹了口气问道:“师妹等了一年?”
“嗯”玲溪低声应道。
“师叔和聆风回去了吗?”杨浩然再问道。
“他们回去了”。玲溪转过头来,又看着杨浩然道。
“喵”白胖子本来就趴在杨浩然头上,只是巴掌大的它并不起眼,此身发出声来,小脑袋满是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个女子,似乎在问杨浩然她是谁。
“啊!小猫”。玲溪见到白胖子反倒被吸引了注意了,踮起脚,伸出手去想要抱它。
白胖子哪里肯让生人抱。急忙从杨浩然头顶滑溜到颈脖,发出低沉的声音,全身炸毛。
玲溪尴尬的缩回手,不知所措。
“白胖子,她是我师妹,你不能凶她。日后要好好相处”。杨浩然伸手摸到白胖子,抓着它的颈脖把它提起来,再放到另外一只手上,伸向玲溪。
“喵”白胖子转头看了杨浩然一眼,又看着面前的玲溪。“喵”它坐了下来,伸出小爪子,拍了拍。
玲溪一脸疑惑,杨浩然道:“它想和你拍手,这是它友谊的象征”。杨浩然想起了白胖子和青衫那时拍手的经历,不由微微一笑。
“啊!”玲溪惊呼一声,将出自己的玉手递了出去。白胖子拍了拍,又冲着她叫唤两声,洋洋得意的爬到杨浩然头顶,小眼睛四处望着这些新奇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