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陈医生打电话。
沈叙白接的。走到阳台。
"叙白。我是陈医生。"
"嗯。"
"上个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我发你邮箱了。你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
沈叙白看着阳台外面的天。云很低。要下雨了。
"认知波动比上次大。"他说。
"嗯。这个阶段——会反复。有时候清楚,有时候糊涂。你们要有准备。"
"……"
"她今天怎么样?"
"今天清楚。"
"那就好。"
"陈医生。"
"嗯?"
"她——会不会有一天,永远认不出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可能会。"
"……"
"但也可能不会。"
"概率多少?"
"这个——没法给确切概率。亨廷顿的认知损害进展速度,因人而异。"
"……"
"叙白。"
"嗯?"
"你做好你自己的准备。也帮她做好准备。"
"我知道。"
"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好。"
他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雨开始下了。
身后传来轮椅的轮子声。
"沈叙白。"她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嗯。"
"你在外面淋雨。"
"知道。"
"进来。"
"马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门。
她坐在轮椅上,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你刚才——打电话?"
"嗯。陈医生。"
"说什么?"
"说——你今天状态不错。"
"你撒谎。"
"……"
"你撒谎的时候——右手食指会敲扶手。"
他低头。手指果然在敲轮椅扶手。
"……被你发现了。"
"什么事?"
"没什么。"
"你告诉我。"
"……"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陈医生说——"他说,声音很平,"说你这个阶段——会反复。有时候清楚,有时候糊涂。"
"我知道。"
"你知道?"
"嗯。她上次跟我说了。"
"……你上次怎么没告诉我?"
"因为——"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不说我才担心。"
"那我现在说了。"
"好。"
"沈叙白。"
"嗯?"
"不管我清楚还是糊涂——"
"嗯?"
"你都是沈叙白。"
"……"
"你都是——我爱的人。"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膝盖上。
"嗯。"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我知道。"
晚上。卧室。
沈叙白坐在床边。林知遥靠在床头。已经换好睡衣。今天用左手换的——花了二十分钟。他没帮忙。她不让。
"你今天——"她说,"你今天打电话的时候——"
"嗯?"
"你在怕。"
"没有。"
"你有。"
"我没有。"
"沈叙白。"
"嗯。"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
"我没装。"
"你装了。"
"……"
她伸出手。左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你手凉。"她说。
"嗯。"
"你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
"你吃了什么?"
"……粥。"
"你中午吃了什么?"
"……"
"你中午没吃。"
"吃了。"
"你撒谎的时候——"
"好了好了。"他举起双手,"我中午没吃。事务所事情多。"
"你以后——"
"嗯?"
"你以后——每天都要好好吃饭。"
"好。"
"不管我清楚还是糊涂——"
"嗯?"
"你都要好好吃饭。"
"……好。"
她收回手。闭上眼睛。
"沈叙白。"
"嗯。"
"今天光线很好。"
"嗯。今天光线很好。"
"明天也会很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睁开眼,看着他,"因为你在。"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停了很久。
"嗯。"他说。
"你也在。"1
好戳人啊,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