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轩闻言哽住,他自知是有不对,但这肖谷主话风变得也太快了些,眼下不认错倒显得他没有担当了。“子轩不该出言不逊。”“金公子出身兰陵金氏,想必自幼也见识了不少人世百态,金公子可知今日阿羡为何对你动手。”肖悦听着他略显含糊的解释淡淡的问道。
在座的几人皱了皱眉,觉得这位肖谷主有些咄咄逼人了,金子轩既已认错,又何须拿住不放。少年人血气方刚,打架这种事罚过便好,有必要这样问下去吗。金子轩似乎也觉得委屈,绷着脸不再说话,竹室一时间安静下来。
肖悦不动声色的将几人的面色收入眼底,半晌轻笑出声来“我这人平时最喜欢讲故事,如今想到一个故事,不知几位可否赏脸听一听。”说完也不等几人回答,自顾自的讲了起来“从前有一个村子,村长带领有方,百姓们都安居乐业,村长也因此在村中颇受爱戴。村长家有一个女儿,温婉纯良,正值豆蔻年华,家中长辈自幼给她定下婚约,她虽然从未见过自己的未婚夫,但自幼的教导告诉她何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姑娘家家也只好听从安排。她的未婚夫是邻村的一个少年,那个少年从未见过她,但却因为父母强行定下的婚约,异常厌恶那个女孩,以至于每次与好友出去游玩时,都忍不住抱怨一二,一次醉酒后更是说出一些损人名誉的事。诸位觉得这个少年的行为如何。”
几人只当她是在隐射今日金子轩出言不逊一事,金子轩的脸色更是难看。“背后语人是非,毁人清誉,非君子所为。”蓝启仁作为师长,自是知道金子轩所做不对,所以固然不喜肖悦咄咄逼人的姿态,倒也出声敲打。“子轩知错。”看着金子轩有些不服的眼神,肖悦再次开口“诸位可想知道这件事后续的发展。”
“想必是那少年向姑娘赔罪后,成就了一段好姻缘。”蓝曦臣见肖悦问出这话后无人应答,笑着打着圆场。“肖谷主放心,回去后我必定让子轩给江姑娘道歉。”金光善也插话道。这时候,若肖悦再说下去就显得得理不饶人了。但她还是摇了摇头,继续说“可是这故事并不似话本中那般,有一个好的结局。”肖悦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那姑娘死了。”她淡淡的说,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惊扰了那姑娘一般。
“肖谷主慎言!”金光善这下坐不住了,肖悦这样说仿佛是子轩要逼死江厌离一样,这话要是传到云梦江氏,两家怕不是要结仇。“不过是少年人一时意气用事,肖谷主言重了。”蓝启仁也皱着眉说道。
“意气用事啊。”肖悦放下茶盏“蓝先生和金宗主可知,我讲的这个故事,就发生在不久之前。我倒还没这么无聊的编出一个故事来影射什么。”肖悦拂了拂衣袖“几日前,我桃花谷的子弟出门夜猎是途经一个村子,里面一个富商家的公子被一女鬼盯上,虽然那女鬼未做什么伤人的举动,但因为她每日跟着那公子,人鬼有别,导致那位公子每日精神不济,故而富商想请我桃花谷的弟子解决了那女鬼。念着女鬼并未伤人,我那小弟子便想为其度化,这才知道,那姑娘最后的执念,不过是想要知道,为何那位少年如此厌恶她。”
竹室里一片沉寂。金子轩将这件事带入自己身上,脸色不禁白了几分。肖悦继续说道“其实那少年真的是想至那位姑娘于死地吗?没有的,他只是不满父母强加于他的婚约,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他也是个受害者。他也没想到谣言会越传越离谱,最后变成那位姑娘貌丑无盐又生性放荡,连未来的未婚夫都受不了。而那些讨论的旁人又是故意的吗?也许其中是混有一些别有目的的人,但大多数人都只是当做闲谈而已。他们每日为生计奔波,少有的闲谈时间自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这件事与他们而言,不过就是你一句我一句,逗自己逗别人开心而已,谁会在乎那个在自己嘴里一文不值的人是谁呢?”
金子轩动了动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没说出口。“所以错的人是谁呢?那个少年有错,那些传言的路人有错,但为何这个错,最后却成了那个姑娘的呢?”肖悦站起来,似是感叹的说道。“许是诸位都是男子,所以便未意识到这世道对于女子的严苛,一句话经一百人传过后,大抵都会失了本意,而三人成虎,假的事说的人多了,也就成了真的了。”
“假的便是假的,真的便是真的,如何能以假做真。”蓝忘机看向肖悦,似是不解。“蓝二公子可去外面走走,看的多了,你就会发现,其实大多数人都不会在意真相的,尤其是和他们毫不相关的真相。”肖悦看向从刚刚开始就沉默不语的魏无羡,摸了摸他的头“阿羡,你说说,为何要打金公子那一拳。”魏无羡看着整屋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不禁后退了一步,才小声说“不打他一拳,谁知道他嘴里还会蹦出什么不干不净的话来。伤的还不是师姐的清誉。”
肖悦未点评他做的对与错,只是说“少年人往往冲动,气头上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你的无心之言,听得人却不一定无心,你一言我一语,谁又会在乎你说这句话的原因为何。就像刚刚那么多人,也没人问一句阿羡动手的原因啊。大家都只是觉得两个孩子动手了要罚,没人问清原由,那这次罚过是过去了,谁又能保证没有下次呢?若是有了下次又如何?是两个孩子屡教不改,还是问题的根源一直就没被解决呢?”肖悦抛出了几个问题,几人一时间没有回答,良久,蓝启仁才长叹一声“许久不见,肖谷主还是如此透彻,老夫受教了。”
“金公子,厌离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想为她说什么好话,只是想问一下,金公子可有认真了解过厌离?可有与她相处过?若是没有,那就算不作为厌离的未婚夫,作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说出这样的话是否有失偏颇呢?”肖悦转向金子轩问道。
“我...”
“若金公子还不懂,大可以换位想一下,厌离也是刚出生便与你有了婚约,那时她也不认识你,说一句被迫也不错。只是因为她是女孩子,比起你这个家族少主而言,话语更轻一些罢了。即使金公子对于婚约有任何不满的地方,也不应该向境遇相同的厌离发泄吧。”肖悦的眸子中划过一丝锐利。“子轩知错。”这次,金子轩真心的道歉到。
“金公子如今的当务之急不是道歉,而是如何解决刚刚发生的这件事的影响。”肖悦提醒到,厌离这孩子她也很喜欢,自然不会看着她的名誉受损。“肖谷主放心,子轩会处理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金公子无愧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肖悦微微一笑,这金子轩被教导的还是不错的,和他父亲一点也不一样。
随即肖悦又转向金光善“金宗主,这本是金江两家的事,我不便插手,但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枉顾孩子的意愿才是。”“肖谷主说的是,我回去便和夫人商量,无论结果如何,定不会损害江姑娘的名誉的。”金光善擦了擦额角的汗,他今天算是见识到这位肖谷主的厉害了,真是比蓝启仁还要可怕三分。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金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