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听了这故事，在座的学子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那屠夫听起来好生可怜，若是灭绝，反倒像是不对了…”

　　“可戾气那般重，也镇压不住啊…”

　　“但总不能让他害人吧。”

　　“那官家子弟害人满门，不是咎由自取吗。”

　　………

　　讨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几人争的面红耳赤，但最后也没有讨论出一个所以然来。“肃静！”蓝启仁低喝一声，又转头看向魏无羡“你待如何？”

　　“先生啊，要我说，这世间万事，哪里来的定规定法，有因有果，这因不同，解决果的办法又怎么可能一样呢？就算是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把世间万事都归于书上，所以，我觉得，这人啊，要懂得变通，若是呆呆板板的按书来解决这世间事，一字不差，那不就是贻笑大方了吗。”魏无羡并未直接回答，对着蓝启仁笑的纯良。

　　其余学子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生怕被连累。这魏兄可是在公然怼蓝老先生了，蓝老先生说他“自取其辱”，他就用蓝老先生的话讽刺蓝忘机“贻笑大方”，这不明晃晃的打蓝老先生的脸吗。聂怀桑悄悄抬头一看，果然，蓝老先生的脸已经黑的不行了。

　　“你…”蓝老先生又怎么可能没听出魏无羡的讽刺之意，登下气的不轻，但话还没说完，就被魏无羡打断了“这是姑姑当年对我说的，我一直谨记于心，以免以后贻笑大方。”看着魏无羡无比真诚的眼神，蓝老先生顿时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却又无法出言责怪，只得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那你说，此事何解？”一旁蓝忘机冷冰冰的声音传来。“要我说，那官家子弟咎由自取，那屠夫为何不能报仇？都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难不成就因为人死了成了鬼，所以就不能报仇了？这是哪门子的道理？那屠夫并未迁怒于他人滥杀无辜，那我们除魔卫道又卫的是哪门子的道？”魏无羡一改之前的玩世不恭，认真的说。

　　“你说的轻巧，杀人后厉鬼凶性一旦被激发，开始滥杀无辜，那那些无辜之人又如何自处！”蓝启仁抚着胡须皱眉道，魏无羡说的的确不无道理，但之后呢？比起已死之人，到底还是生人重要些。

　　“说到底还是因为先生觉得‘非我族类者其心必异’，”魏无羡撇撇嘴，姑姑说了，有的时候，人心可比鬼可怕多了“我们可以和他讲条件嘛，他报他的仇，报完之后我们再为他度化，既然他已经了却生前所念，就可以度化了啊。”

　　蓝启仁摇摇头，暗道一声年少无知，开口道“厉鬼凶性一旦被激发，便六亲不认，力量更是成倍增加，到时伤亡人数你可计算过。”

　　魏无羡眨了眨眼，灵光一闪“如若真到这一步，为何要用生人与之相斗？这名刽子手横死，化为厉鬼凶尸一流这是必然。既然他生前斩首者逾百人，不若掘此百人坟墓，激其怨气，结百颗头颅，与其相斗……”蓝启仁胡子都抖了起来，喝道“不知天高地厚！”

　　兰室内众人大惊，蓝启仁气的不轻，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后辈竟然有此离经叛道的想法“伏魔降妖、除鬼歼邪，为的就是度化，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反而还要激其怨气，当真是本末倒置，罔顾人伦！”

　　魏无羡不解道“横竖有些东西度化无用，何不加以利用？大禹治水亦知，堵为下策，疏为上策。镇压即为堵，岂非下策！”

　　蓝启仁气的将手中的书摔过来，魏无羡灵活躲开，心中觉得有些委屈，不知自己错在何处“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以劈山填海为人所用。怨气又为何不能为人所用？”

　　蓝启仁重重一拍桌子“那我再问你，你如何保证这些怨气为你所用而不是戕害他人？”魏无羡撇着嘴“尚未想到！”蓝启仁看到他那副样子更加怒不可遏“你若是想到了，仙门百家就留你不得了。滚！”魏无羡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兰室。徒留一个气急的蓝启仁和一屋子噤若寒蝉的学生。

　　待下了学，聂怀桑和江澄在一棵树上找到了被赶出来的魏无羡。“魏兄啊魏兄，你可真是嚣张啊，他让你滚，你竟然真的滚啦，你可没看见，你走了之后，蓝老头那张发青的脸，笑死我了。”聂怀桑捧腹大笑，他在云深求学多年，还从未见过蓝启仁这般失态的时候，当真是大快人心。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跳下来“有问必答，让滚便滚，他还要我怎样？”

　　江澄冷哼一声“你倒是真敢说，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居然敢在蓝启仁面前说。还敢变着法的讽刺蓝忘机，我看你就等死吧。”

　　魏无羡揽住江澄，无所谓的说“反正怎么答他都不喜欢我，索性说个痛快。而且我又没骂他，老实答而已。”

　　聂怀桑把扇子放在手上敲了敲“其实魏兄说的很有意思。灵气要自己修炼，辛辛苦苦结金丹，像我这种天资差得仿佛娘胎里被狗啃过的，不知道要耗多少年。而怨气是都是那些凶煞厉鬼的，要是能拿来就用，那多好。”说着竟露出向往的神色。

　　魏无羡放开江澄一把揽住聂怀桑“对吧？不用白不用。”

　　江澄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你说归说，可别走这种邪路子。”

　　魏无羡知道江澄是在担心他，点了点头“放心好了，我放着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走这独木桥干什么？放心，他就这么一问，我也只这么一说。喂，你们来不来？趁着没宵禁，跟我出去打山鸡。”

　　江澄松了一口气，幸灾乐祸道“打什么山鸡，这里哪来的山鸡！你先去抄《雅正集》吧。蓝启仁让我转告你，把《雅正集》的《上义篇》抄三遍，让你好好学学什么叫天道人伦。”

　　魏无羡想起那天晚上被家规支配的恐惧，又觉得这次自己真的没错，着实冤枉，愤愤道“抄三遍！一遍我就能飞升了。我又不是蓝家人，也不打算入赘蓝家，抄他家家训干什么！不抄！”

　　聂怀桑上前一步“我抄我抄！我来替你抄！”答应聂怀桑考试帮他作弊的魏无羡显然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坑惨，作弊被抓后，魏无羡的下场就是，又多了《礼则篇》要抄，还是蓝忘机亲自盯着他抄的那种。魏无羡欲哭无泪，江澄喜闻乐见，道“就是有人该治治你。让你这般嚣张。”“师妹，你太过分了！”“魏无羡，你叫谁师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