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说话的人是温若寒的次子温晁,此人长相一般,修为一般,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却因为背靠着岐山温氏这座大山,又有一个好父亲宠着,所以为人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世家,但顾虑到温家,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魏无羡打量了一番温晁,挑了挑眉,想起了姑姑的话:“这温若寒年轻时也是一表人才,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生的儿子一个不如一个。”现在看来,说的的确很贴切。
眼看着温晁在那里大放厥词,还对江澄横眉冷对的,魏无羡终于憋不住了“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岐山温氏的家教竟是这样的。”从小到大没被直接怼过的温晁懵了一瞬后大怒“何方鼠辈!竟敢侮辱我岐山温氏!”
“好大的口气,怎么,你以为你们岐山温氏天下第一了不成!”魏无羡嘲弄的看了一眼温晁,如今桃花谷的势力已经隐隐盖过了岐山,他也无需让他。“你…”温晁指着魏无羡气的说不出话来。
“公子可是桃花谷肖谷主的侄子魏公子,在下岐山温氏温情,我们家二公子若有冒犯的地方,还望公子见谅。”一旁的温情皱了皱眉,挡住了想继续骂人的温晁,普天之下敢公然这样说温氏的人,估计就只有桃花谷的内门子弟了,但这人又穿着云梦江氏的学子服,那他的身份就昭然若揭了。
“好说好说,不过你们打断了我云梦江氏的拜礼,是不是应该给我们的少宗主,道个歉啊。”见到一个姑娘挡住温晁,魏无羡倒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了,只得退了一步。
而温晁,在听到桃花谷肖谷主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开始装鹌鹑了。肖悦天赋极高,又因年幼时谷里长老的压迫拼命修炼,所以结丹甚早,如今23岁,看起来和17.8岁的仙子们没有什么区别,也是闻名百家的美女。温晁素爱调戏美人,有一次竟然调戏到了肖悦头上,结果被桃花谷的大长老楚凌追着打到了不夜天,若不是温若寒出面,估计下场会极惨。即使这样,后来他也被温若寒打了一顿压到桃花谷亲自道歉,自此留下了心理阴影。
看着温晁愣神,温情以为他不愿道歉,低声道“宗主说了,尽量与桃花谷交好,肖谷主素来宠爱她的侄子,二公子还是忍一忍吧。”温晁回过神来,冷哼一声,强撑着说“不就是不小心打断了拜礼吗,云梦江氏不会连这点气度都没有吧。”“你……”江澄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顿时气急。
温晁留下温情温宁两人便拂袖离去,速度之快,活像是后面有狗在追,再不见开始的趾高气扬。“切,跑的倒是挺快。”魏无羡翻了个白眼“行了江澄,继续拜礼吧。”江澄压下火气点了点头。拜礼继续。
底下一些世家公子们暗暗叫好,他们也忍温晁好久了,但碍着家里长辈们的嘱咐不敢对他怎样,今天魏无羡这样做也算是给他们出了口气。同时也有些羡慕,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像魏无羡这样潇洒恣意。
拜礼结束后,魏无羡便转身去寻孟瑶,却没有找到。“魏兄,你在找什么啊?”聂怀桑拿着扇子凑了上去,魏无羡非常对他的脾气,他有心交好。
“没什么,对了,那个跟你来的人是谁啊?”魏无羡没有正面回答。“你说孟瑶啊,他是我大哥的下属,我大哥怕我搞砸拜礼,所以就派他跟着我咯,怎么,魏兄,你认识他啊?”聂怀桑挑了挑眉,有些好奇的看着魏无羡。“是有过几面之缘。”魏无羡不可置否。
“什么几面之缘?”江澄走过来“魏无羡,你跑这么快干什么,一转身就找不到人,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江澄没好气的说。“江澄,你可别冤枉好人,我可什么都没干。”魏无羡瞪了一眼江澄。看着两个弟弟斗嘴的样子,江厌离掩唇轻笑。
“魏兄和江兄关系可真是好。”聂怀桑有些羡慕。“谁和他关系好。”两人异口同声的反驳道,然后对视一眼,互相嫌弃的别过头。
“我看啊,姑姑八成就是觉得你快没救了,才把你送到姑苏求学的。”江澄讽刺道。“唉,江澄,你有没有良心,我可是为了你才来的,姑姑才不愿意让我来呢。”魏无羡抬手就去打江澄,江澄灵活的躲开,两人打打闹闹的散开。
这倒是真的,比起各世家都削尖了脑袋地想把家族子弟送来姑苏受教一番,桃花谷对此却不以为然,蓝家按照肖悦的话来说就是迂腐又固执,三千家规里有一半都是废话,听不得。所以桃花谷的子弟也没有来蓝氏听学的惯例。这次魏无羡会来,多半也是因为江家姐弟二人。
第二天,便是正式讲学的日子了。
魏无羡坐在下面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四周,渐渐把目光移到了蓝启仁身上,前几日天色昏暗他便没有看清,如今看来,果真如姑姑说的一般,周身一股迂腐死板之气”果然是个老头。”然后又把目光转向蓝忘机,嗤笑一声“大古板带出来的小古板。”
看着蓝忘机听的认真,魏无羡顿时起了捉弄之意。他将之前做好的纸人灌入灵力,控制着向蓝湛飞去,顺着他的衣服向上爬,周围几个世家子弟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察觉到的蓝湛冷冷的看了魏无羡一眼,随手将纸人揭了下来。
前方蓝启仁把卷轴重重一放,冷声道“既然讲家规有人心不在焉,那好,我便讲些别的。魏婴。”
被逮了个正着的魏无羡讪讪的站起来“在。”
“我问你,妖魔鬼怪,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不是。”
“为何不是?如何区分?”蓝启仁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妖者,非人之活物所化;魔者,生人所化;鬼者,死者所化;怪者,非人之死物所化。”
“ ‘妖’与‘怪’极易混淆,举例区分。”
“臂如一颗活树,修炼百年成精,化出意识,这便是‘妖’。若我拿了一把板斧,拦腰砍断只剩个死树墩儿,它再修炼成精,此为‘怪’。”
“清河聂氏先祖所操何业?”
“屠夫。”
“兰陵金氏家徽为白牡丹,是哪一品白牡丹?”
“金星雪浪。”
“修真界兴家族而衰门派第一人为何者?”
“岐山温氏先祖,温卯。”
“兴家族而衰门派之因为何?”
“魔蛟一战强者陨落众多,小人当道,一些门派气数已尽。”
蓝启仁点了点头,对于魏无羡的对答如流还是比较满意,但转而看到他洋洋得意的神情,又道“身为云梦江氏子弟,这些早都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答对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我再问你,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何如?”
这次,魏无羡却没有立刻答出,其他学子也犯了难,生怕下一个就叫到自己,纷纷打开书查找,蓝启仁呵斥道“都自己想,不准翻书!”众人连忙把手从书上拿开,眼观鼻鼻观口,不敢抬头,心里默默祈祷蓝启仁不要叫到自己。
蓝启仁见魏无羡半晌不答,抚了抚须道“忘机,你来告诉他。”蓝湛起身颔首示礼,淡声道“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先以父母妻儿感之念之,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不灵,则镇压;罪大恶极,怨气不散,则斩草除根,不容其存。玄门行事,当谨遵此序,不得有误。”
蓝启仁满意点头“一字不差。”然后看了一眼魏无羡又说到“无论是修行还是为人,都需得这般扎扎实实。若是因为在自家降过几只不入流的山精鬼怪,有些虚名就自满骄傲,顽劣跳脱,迟早会自取其辱。”
“先生,我有疑。”魏无羡听着他的讽刺懒洋洋的举了举手。“有何疑。”蓝启仁皱了皱眉。坐在前方的江澄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服个软,不要和蓝启仁硬碰硬。
魏无羡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继续开口道“都说这度化第一,但若真的有父母妻儿的人,又怎会曝尸七日,而且了其生前所愿,若这执念是得一件新衣裳倒也好说,但若是要杀人满门报仇雪恨,该怎么办?”
“度化第一,不成便镇压,再不成,便灭绝,永除后患。”蓝忘机转头看了魏无羡一眼,似是不明他何来所问。
魏无羡轻笑一声“先生,几年前,我姑姑也曾考问过我这个问题,当时我与蓝二公子的回答是一样的。”
“那你如今又是何意。”蓝启仁皱了皱眉。
“当时我这般回答,姑姑并未说我答对或答错,而是帮我将这故事补全了。”魏无羡眨了眨眼看向蓝启仁,继续说“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为减其杀孽,常救济邻里,善名远扬。有一日,一官家子弟见其妻貌美,欲夺之,刽子手阻拦,被其家仆殴打,横死市井。其妻被夺受辱自尽,父母年迈失子缠绵病榻,幼子尚不懂事,邻里惧怕官家子弟,无人为其收尸,故而被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但这行凶对象也仅限于那官家子弟和那日动手的家仆。这又该如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