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好姐妹的那一刻,少绾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像被夜风卷走的花瓣,徒留眼底的怅然与平静。
她太了解她的好姐妹了。
自从无忧城建起之初到如今,笑笑的一颦一笑,少绾与瑶光都看在了眼里。方才那强撑的欢喜,眼底藏不住的凝重,少绾是一眼便知——她怕是察觉到了什么。
悔吗?
少绾指尖轻轻抚上小腹,指尖的温度微凉,心中反复叩问着这个问题。
值得吗?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与墨渊相识、相知、相爱的点滴,魔族的纷争、天族的责任、族群的存亡……最后只凝出两个字:不悔!值得!
这场爱恋,从一开始就是死局,她比谁都清楚。
天、魔两族,积怨千年,种族隔阂如天堑难越。她是魔族之主,身负全族存亡的重任;他是父神嫡子,执掌天族兴衰,眼里从来都是天下苍生。
立场不同,责任不同,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原则。
就像她会为魔族舍弃一切,墨渊也会为天族放弃私情。
谁都不会退一步。
既然结局早已注定,那死在恋人剑下,于她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归宿——至少,是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里,至少,保全了族群的体面。
“……可惜了。”
她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腹,声音里满是不舍与心疼。
肚子里的孩子,怕是没机会出世了。
可下一秒,她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决绝—— 不!她不甘心!
她的命,她的责任,她愿意为族群而赴。可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那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没人有资格抹杀它!它可以活着,可以平安长大,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孩子,一定要活。
……
另一边,笑笑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寝殿,刚推开门,便再也撑不住,直直瘫倒在床榻上。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干了一样,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骨头缝里透着酸软,脑袋昏沉得厉害。她只想好好睡一觉,把那些天机、噩梦、少绾瑶光的结局,全都抛到脑后,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理会。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她喃喃着,阖上眼,很快便陷入了深眠。
无人知晓,这一睡,便是十年。
无忧城的十年,岁月流转,少绾与瑶光来了无数次,问遍了城中所有人,都不见神未眠醒来的样子。瑶光急得亲自布下结界搜遍全城寻找根源,连平日里的芥子空间都没放过,却依旧毫无办法,最后只能无奈作罢,只守着她的寝殿,日日盼着她醒来。
十年后的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鲛绡帐照进寝殿时,床榻上的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睫毛颤了颤,茫然地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便被两张近在咫尺的大脸吓了一跳——瑶光站在床边,眉头紧锁,眼神凌厉;少绾蹲在榻边,眉眼间满是担忧,两张脸凑得极近,像是要凑到她脸上咬一口。
“啊!!”
她猛地往后缩了缩,瞬间清醒了大半,心脏砰砰直跳,“怎么了这是?!谁给你们气儿受了,瞧这小脸儿板的,都上色儿了!”
十年未见,瑶光的眉眼更凌厉了,周身的战神气场丝毫未减,她一把攥住笑笑的手腕,语气杀气腾腾,声音都带着颤:“你少打哈哈!说!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有了野男人的?!我们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藏得可真好,连大肚子了都瞒着!你是不是想割袍断义?!那个野男人呢?!带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男人?什么男人?”
笑笑彻底懵了,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向两人,“咱们三个中,不是只有少婠有吗?你是没心思找,而我,成天宅在屋里,我有没有男人,你们会不知道?!”
瑶光:“……”
少绾也愣了,随即指着她的肚子,又气又急:“什么?!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是有感而孕?!要不是我们今日来看你,发现你气息不稳,胎象浮动,再晚些,怕是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要一尸两命了!”
“孩子?!什么孩子?!”
笑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一脸震惊,“你是说,我怀孕了?!真的假的?!我可是除了亲人,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平的,没有丝毫隆起,怎么也想象不到,这里面竟然藏着一个孩子。
没有男人,没有接触,怎么会怀孕?
难不成真如瑶光所说,是感而有孕?这也太离谱了吧!
“等等!”
她的指尖一顿,猛然想起了那个梦——梦里那个和自己长着一样脸的战鬼,那个被扼杀的孩子,那场绝望的爱恋,还有天机示警的预兆!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她猛地坐起身,眼神骤然变得凝重。
不管这个孩子从哪里来,是天机所赠,还是意外所得,它都是我的孩子!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指尖飞快结印,在寝殿四周布下层层结界,将结界的严密度调到了最密,确保无人偷听,无人窥探。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瑶光与少绾,缓缓将梦里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说了梦里那个战鬼的经历,说了自己梦见天机的预兆,却绝口不提少绾与墨渊的结局,也不提瑶光战死的画面。
言灵之事,她自幼便懂。这个世界的强者,能言出法随,一语成真。若是把天机全盘托出,万一真的应验,那她还忙活什么?只能躺平等死罢了。她只私下暗自记着,要悄悄改变结局。
瑶光与少绾听完,久久不语。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作响。
片刻后,少绾率先走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心疼,语气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笑笑,都过去了,就当是在梦中历了一场情劫,梦醒了,就散了。”
瑶光也松了紧攥的拳头,收敛了杀气,声音放缓:“孩子与你有缘,失而复得,是天大的好事。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帮你养。它虽没有父亲,却有三个娘,一辈子护着它,什么都不差!”
温热的暖流从指尖涌进心底,笑笑看着眼前两张熟悉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心里的酸涩、恐慌、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坚定。
她用力点头,指尖紧紧护住小腹,眼神无比坚定在心里道:“嗯!无论如何,我定要改变梦里的结局,好好护着这个孩子,护着我们三个,护着无忧城!”
十年一觉,噩梦消散,新生伊始。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