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郑号锡估算着我能多睡多久的时间，才敲响了我的房门。

实际上，身上的疼痛是我整夜辗转难眠，几乎一天一夜没有进食的胃也是一阵绞痛。

凌晨才熬不住困意睡去的我，早晨又被生生饿醒。

当郑号锡第二次敲醒房门之前，我就穿戴整齐地打开了房门。

郑号锡吓得愣住了，片刻后才尴尬地收回悬在空中的那只手。

“有……”察觉到自己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我轻咳了两声，继续说道，“有早饭吗？”

郑号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有！今天是南瓜粥，冯妈还做了些小点心，油条太油了，你现在不能吃，先吃点点心吧。”

我没接话，点了点头，无力地拖着步伐走向餐桌。

桌上是早已盛好拿碗盖住保温的粥，一口温热的粥下肚，连冰凉的手脚都回温了不少。

郑号锡早就吃完早饭了，此刻坐在我的对面，假装用手机看东西，实在眼睛时不时瞄向我。

从远处看的话，此刻真是岁月静好的美景。

如果忽略我脸上、脚腕上的伤的话。

吃完饭，我又慢悠悠地晃去穿鞋子。

昨天没有太大的感觉，一觉醒来反倒觉得身体像是要散架一样。

那群龟孙在我手下没捞到什么好，个个鼻青脸肿，我的情况也不会乐观到哪儿去，好歹1v不知道多少人。

闵玧其被我打进医院也是因为他刚说完那句话，我一拳就呼了上去，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眼眶上，又来了个回旋踢，直接给人踢晕了。

除了闵玧其，应该还有不少混账东西在医院里躺着哀嚎呢。

我下手都是往死里打的。

我沉默着挪动身子，在车座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好。

郑号锡还是和平时一样，坐在了副驾驶，他知道我不想看见他，所以有时候除非必要，也是躲着我的。

不过我觉得他躲得不够走心，因为我老能看见他。

“嗯……”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睁开半阖的眸，问道。

“过会儿去医院要不要顺便给你也做个检查。”郑号锡用手摆弄着自己的西装衣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得过分。

明明只是说句话而已，只是我表现得乖了点，不那么抗拒他了，为什么他的心就开始自发砰砰跳得更快了。

胸腔里仿佛有什么要冲出来，唇角的弧度也是完全压不下去，眼底眉梢都萦绕着喜悦。

我动了动有些酸的肩膀：“好。”

郑号锡也没想到我会答应，那种惊喜带来的莫名喜悦又再次充满了他的心房。

早就明了了，他对她的心意。

永远不可能止步于兄妹。

“我再睡会儿。”为了避免郑号锡没话找话打扰我补觉，我先一步开口，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好。”郑号锡从副驾驶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条薄毯，递到后面，“盖着这个睡吧。”

我撇了眼那关节分明的白皙的大手，挑了挑眉，接过他手里的薄毯，抖开，盖在身上。

车里又重归于寂静，但比之昨天，好了不少。

到了医院后，郑号锡领着我去了闵玧其的地方。

男人躺在床上，脖子被石膏固定住了，左眼眶青紫一片，十分滑稽。

我无心取消，面无表情地鞠躬，道歉。

闵玧其邪笑一声：“啧啧啧，看来林小姐不是很愿意道歉啊，脸这么僵。”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闵玧其将视线从手机的游戏界面转移到我的身上：“我受伤了你很开心？笑得这么灿烂？”

我没有出声，放下嘴角，皱了皱眉，几乎是用朗诵的情绪说了一遍对不起。

不可谓不生动，不可谓不形象，不可谓不歉疚。

郑号锡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要不是得和父亲有个交代，他也想直接上手揍闵玧其了。

他暗自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下心中升起的怒火。

反观我，冷漠得仿佛被人反复羞辱的不是我一样。

闵玧其看着一直不吭声，只是乖巧道歉的我，对比了一下自己昏迷前看见的那个我，他都快怀疑我被魂穿了。

打人时的我，从眼神到挥出的拳头都透着狠厉，即使气到发抖，也是拳拳到肉。

那是怎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呢。

和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我完全不一样。

闵玧其觉得无趣：“行了，就这样吧。”

他又恢复到原本冷漠的模样，视线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

“劳驾闵先生回去和令尊说一下，我还得给家父交差。”郑号锡握住了我冰凉的小手。

闵玧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两人走后，闵玧其才让心中的疑惑冒出了头。

也是现在他才记起来，为什么当初觉得这个少女如此熟悉。

因为她的冷硬，她的怒火，她的冷漠，不正是当初的他吗？

道歉吗？他的继父在乎的可不是这个，他在乎的是闵家的脸面，而不是他闵玧其的死活，就连他的亲生母亲也是这么想的。

真可笑，原来世界上真的不止他一个人与自己的“家”格格不入。

所以啊，转变不是悔改，是妥协，是不再挣扎。

然后，不能在沉默中爆发，只能选择在沉默中死亡。

C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