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入冬。
清冷的长巷被大雪覆盖,远远延伸不到尽头,两旁种植的是早已凋零的桃李,枯瘦的枝干承袭着厚厚的积雪,沉甸甸的像是随时会往下坠落。
如此寒冷的天气,本该是躲在宫里取暖,却赫然瞧着一位纤细貌美的女子跪坐于长廊中擦拭石阶。
双手被冻得满是红疮,艰难的拨开积雪,卖力工作的女子料不到的是,此人竟会是两年前得宠一时的何贵妃,披头散发,目光呆滞,身上的贵气早已被时间消磨歹尽。
两年前,何贵妃因涉嫌与人通奸,一道圣旨无情的将其打入冷宫。
眼眸中的幽怨一闪而逝,听闻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霍然停止手中的工作起身,却因长时间的下跪,脚踝蓦的一软,倏然狼狈的撑扶着一旁的石柱。
她的卑微,即使是死,也决计不在她面前显露。
轻舞衣裙,一袭华衣华饰,少女巧移莲步逐渐走近,嘴角扬起抹笑,她最终于女子面前站定,在宫人的搀扶下,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她的面容,虽带着笑,但眼底的蔑视,却是显而易见。
被瞧得有些不悦,女子站直了身子:
"你又来看我笑话了?"
少女不语,依然淡淡的凝视着她,明明只是十六七的年纪,但眼眸中的老沉,即使是过百的老者也无法比拟。
"娘娘,天气寒冷,皇上刚让御膳房给您准备了碗人参炖汤,您要不要先回宫?"
冷风来袭,搀扶的宫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出声提醒。
而少女却像是充耳未闻,依旧微笑着凝视。
"喝参汤怎比得上看落水狗过瘾?去回复圣上,本宫一会儿就到。"
冷嘲热讽的话语着实激怒了站直了身子的女子,眸色中的狠厉微闪,却强自抑制着,俯低了身子就要退下。
而少女的一句话,却像是晴天一阵霹雳,蓦的让她愣在当场。
"本宫今日来,只是告诉你,何尚书长年与外敌通信,昨日午时,已于洪武门前处以极刑。"
倒抽一口凉气,顾不得身份的高低,女子上前一把揪住笑得怡然的少女:
"你胡说!"
前日,她才与爹亲会面……
"你不信也罢,此时何尚书的头颅还高高的悬挂于洪武门正门,若真不信,传本宫一道指命,你去看看便是。"
微使眼色,少女不悦的瞟了眼胸前的皓腕,一旁的侍从得令,并一把将那女子推开。
木然的倒地,像是尊没了生命的娃娃,嘴里喃喃着: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冷眼旁观这位红及一时的贵妃倏然摔倒的狼狈样,少女眸子中的笑意又闪了闪,转身就要离去。
而一直在雪地中啜泣的女子在听闻脚步声越走越远时,歇斯底里的大吼:
"徐诺,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你会得到报应!!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呼啸的寒风扑过屋脊,吹乱少女的黑发,闻言,她顿下脚步转而睨着雪地中的女人:
"你要我不得好死?"
语气中含带的是不屑,曾几何时,她也曾如此对着旁人叫嚣。
向来白净的脸蛋添了抹狰狞,何巧容狼狈的爬起身,试图靠近眼前的华衣少女:
"你别得意,后宫佳丽何止三千,总有一日你会落得像我这般下场!!"
脚步一顿,徐诺愣了下,见状,何巧容以为她是受到刺激,更放肆的大笑。
阴森的冷宫,吹来的不止时寒风,更多的是女子的幽怨,深愁,伴随着这道凄厉的笑声,飘扬着向四周扩散。
微挑眉,徐诺朝着她高扬下颚:
"何巧容,你说帝王无情,而似想,咱们又有谁人对他真正的存在过情素?"
在两年前,她就明了这是条不归路,既然她选择了踏入,那么不论结局的好坏,她都没有资格去后悔。
语毕,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去,她入宫,只为争夺权势,只为让所有人后悔,而如今她做到了,却再也高兴不起来。
入了宫,她甚至连笑,都是如此的虚假。
不知是不是年纪一大,就特喜欢回忆往事,在宫人的搀扶下,徐诺回到自己的宫殿,还未坐定,门外的一声:
"皇上到!"
又令她直起身子上前恭迎。
微施礼,低垂下眼帘没有用心去看他,这两年来,他们未曾圆房,只因他说过,在没有完全得到她的心时,就决计不会强迫她。
如此温柔的男子,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动心了吧?而像是心脏被挖了个坑,对于他的话语,她只是疏离的点头,得体的扮演好她贵妃娘娘的身份。
"诺儿。"
遣下殿内大半太监宫女,朱允文轻柔的换她,习惯性的将她拥入怀中。
"听闻爱妃今日去了趟冷宫?"
本想柔顺的畏入他的怀中,却在听闻他的言语时,整个人为之一震,继而笑着叹气。
这宫里虽大,但眼线却是广之又广,就连她自己,还不是布了好几个眼线留守在何巧容身边。
"是的,皇上。"淡淡的,她直视他的眼,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她看到了微笑的自己,假得令人作呕。
抱着她,他的笑淡去
深黑的眸如夜空般浩瀚飘渺得无法解读,取来一旁的瓷杯,斟酌着。
"爱妃如此闲情雅致,竟有空闲去一探何妃?"
"诺儿只是有些闷,去瞧瞧姐姐,与她说说话排解排解罢了。"徐诺接着说,将酒倒满,转身望他,竟看不懂他眼里的意思。
"如若只是聊聊,为何要告知何妃如此噩耗?"
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徐诺垂下眼帘,心知肚明,朱允文派人监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