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夜里,忽的吹起抹寒风,冷风冽冽直达长廊后的大殿,静谧的御书房,静静的坐着一个人。
殿外夜已深沉,殿内却灯火通明,年轻的帝王轻抚着眉,当初先皇驾崩,未满十七的长孙接位,而旗下各藩王皆拥重兵,对其帝位虎视眈眈……
"皇上,此事事关重大,您不可不防……"
老者身着淡色官袍,一举一动皆得宜,不卑不亢的施礼,滔滔不绝。
独自叹息,额际隐隐做痛着,此时的朝廷有如滔滔江河,外观波澜不惊,实则内藏危机重重。
"方学士,您先下去罢,朕有些疲了,这事改日再谈。"淡淡的打断老者接下的话语,朱允文疲惫的抚眉。
脸上的忧色未退,苍苍百发忧愁的下垂,出口的言语却充满着威严:
"皇上,各藩王手握重兵,朝廷上下内忧外患,皇上若不提早提防,晚了就来不急了呀!"
"天色不早,方学士,您也先回府中歇息。"未曾抬头瞧清老者脸上的怒容,朱允文只是淡然道:
"此事还言之过早。"
"皇上!"
轻叹口气,他的言语中又加深了几许威仪:
"您先下去。"
察知帝王的不悦,即使再心有不甘,还是悻悻然的退下:
"臣,告退。"
年老的身子颤抖着离去,半开启的门扉因为老者的大意,忘了合上,孤零零的承袭着微凉秋风的吹袭。
隐约可见夜空上的星辰,清亮的不停闪烁着。
老者没走多久,一双小手跟着将门扉开启,闭合,垂眸审阅奏折的帝王闻声一愣,了然过后也没抬头的继续手边的工作。
低沉的嗓音蓦然扬起:
"朕以为你不会来。"
三日的期限已过,此时已是第四天。
徐诺闻言顿了下,摸出怀中的令牌,这是她在这宫里畅行无阻的原因。
"朱允文。"
掐紧手中的牌子,她"啪"的一声摔上他的桌面。
料不到徐诺会有此举动,手里的奏折冷不防的滑落,他抬眸直视她,淡然的微笑:
"诺儿想清楚了?"
没有怪罪她的无理,反而笑出声来,他似乎又找回了以往的娃娃。
快步朝他接近,瞧着她来势匆匆,他跟着起身却猛然被人揪住衣襟,如此大幅度的动作又惹来他的笑意:
"诺儿是否知晓,单凭你方才的举止,朕大可判你死刑。"
轻柔的嗓
音嗅不出丝毫威胁,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
"朱允文。"
抬起眸子,她再次唤他的名,衬着桌沿处的灯台,点燃的烛光在她眼中摇曳,灼灼得令人无法直视。
她看着他,告诉他:
"我要权。"
半掩着的门窗吹入丝柔风,带点秋的凉意拂上颊面,顺道吹乱了她垂在两边的青丝,乌黑的发顺风而起,精致的面容衬着一身太监服饰,淡淡的有鼓说不出的灵动。
他像是看呆,怔忡的任她紧揪自己的衣襟,任她凑得极近的,一字一顿的说着:
"我要势,我要让那些曾糟蹋过我的人后悔,我要让他们不得好死!"
如果在这个朝代,只有手握权势才能令人存活,那么她就得权,老天从未善待过她,她又何必多有顾忌。
都说天不可逆,如今,她徐诺要逆。
她何德何能,至少通晓这朝代的历史,老太爷说过,棋路早已安排妥当,但看她是要默默无闻,还是万劫不复。
而她选择后者,即使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她也决计不会后悔。
这次,她会用鲜血洗刷以往的耻辱!
又一阵风吹来,吹醒他的神智,愕然间,他看着她的眼,竟看呆,那双眸里的火焰,在此时,比任何时刻都要耀眼,美丽,其中的威慑,甚至是他这个天子,也无法忽视的。
沉默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她,更笑自己,他们毕竟只是不断在这世间打滚的普通人。
"只要是诺儿想要,我就给。"
又一次,他没有当着她的面自称为"朕",只因他知道,专属于他的娃娃,那个倨傲到能蔑视天地的娃娃,回来了。
午夜时分,远远的传来一阵马蹄狂奔疾行的声响,幽幽的摆动,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森幽。
狂肆穿越北京城门,直奔兵营,冷风迎面吹来,带着阵阵刺骨寒意,风声狂啸,却始终吹不散马上少年冷然的俊容。
黑马嘶鸣一声,于军营前霍然止步。
漆黑的剑眉挺立飞扬,之下是一对黑瞳,隐隐震慑的是股不可言语的威严。
四皇子朱棣,十一岁被父亲朱元璋封为燕王,并于二十一岁就藩北京,镇守边界。
男子一袭军袍,笔挺的伫立在军营前方,身旁紧跟两名侍从,似乎已等待多时。
静静的与马上的少年对视,硬挺的五官虽未有丝毫波动,但眸子中隐藏的厉光却消逝不见。
立在男子身旁的侍从见少年始终未曾下马,怒喝道:
"来者何人,见到燕王殿下还不快报上名来!"
漠然扫了眼身前营帐,他的突然来访惊动了军营中的军官,营火被大幅度的点燃,瞬时间,原本暗沉的天地被渲染得一片通红。
冲天的焰火热不去少年眸子中的冰霜,他垂下眼帘拿出怀中的书信,递给离自己最近的侍从后,便不再言语。
嘴角扬起抹笑,朱棣瞧了眼书信,未接过,了然的道:
"你就是修封推荐的人?
闻言,少年顿了下,点头。
"见了本王,还不下马?"
视线移至少年阴冷的眸子,他似乎没有完全遵照他吩咐去做的意思,沉默半晌,燕王忽而
大笑:
"好,修封说的果然没错!"
接过侍从递上来的书信,朱棣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少年如冰柱雕刻,毫无波动的俊容:
"本王问你。"
沉默着,他与之回视,举止不卑不亢。
"见了本王,为何不下跪。"
狂傲至此,甚至未将他放在眼里。
夜里的温度急速下降,等同于少年语中的寒芒:
"因为,我来,只助你夺江山。"
他答应师傅的条件中,不包括予人下跪。
止此一次,永不拖欠。
轻抚马儿的头部,这畜生认主,嘶吼一声躲过,眸子中的狠厉一闪而逝,溢着淡淡的赏识,他对着少年道:
"你叫什么名字。"
阴冷的眼微眯起,他神色平静,沉默半晌后,抬起眸光眺望夜空。
冷然的道:
"刑莫羁。"
命运的星轨早在不觉间旋转,各侍一方的两人,再相见,是否只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