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三九六年,淅沥的大雨飘散在人间,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惊动了犹在书房题字的少年。
窗外雷声大作,一道耀眼的红星反常的于日空中划落,将蔚蓝的天际渲染得一片红火。
"少爷,外头雨大,你这是要去哪?"见那白衣少年捉过一旁的油纸伞,坐在椅子上猛打瞌睡的小厮蓦的惊醒问道。
乌黑的长发整齐的束着,少年笑着朝小厮点头:
"只是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又一声雷响大得惊人,小厮抓过另一把闪,哆嗦的想要跟随却被人阻止。
"你留在这,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这笑容依然儒雅温柔,但仔细瞧着,少年眉眼中的霸气却是隐隐显露。
步出庭院,水潭子溅出的水花将少年乌黑的长靴湿了个透,无暇顾及脚边的不适,他左右观望着,分明见着,刚刚由天际快速划过的红星,降落在此。
然而,直到他将整个朱府搜查了遍,却始终未能将之找出。
失望的叹口气,怀疑自己眼花的就要往回走,而步出长廊,路经三夫人的庭院,横躺于长椅上的女娃儿引来他的注意。
这娃儿他认得,早些时候见过,说是亲戚送来这儿寄养的孤儿,在大堂中,怯生生的未敢瞧他一眼。
顿下步伐,他朝她走去。
"他娘的……"
嘴里嘟囔着他听不懂的词语,小小的女娃难过的趴着,血水顺着椅脚缓缓的下滑,触目惊心的伤痕令伫立一旁的少年狠皱了下眉。
听着一声轻咳,少年扔下伞,将她抱起,女娃过轻的体重又让少年怔了好久,这娃儿没吃过东西么?
察觉怀中的娃娃霍的揪紧自己的衣襟,他这才打量起她,她好小,小得好似他微使力,就能将其轻而易举的捏碎。
"你是谁。"大大的眼眸挣扎的要睁开,却被糊在眼睫上的雨水粘染。
视线移至她的手掌,好象是怕他消失的紧紧将他捉牢,怀中温热的体温让他第一次感到温暖,不觉间,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在轻轻上扬:
"你好小。"
闻言,她似乎有些生气的加紧手中的力道,中气不足的反驳:
"我不小。"
一丝轻笑逸出唇畔,即使知道她看不到,但他还是朝着她微点头:
"好好好,你不小。"
纯粹的哄孩子的嗓音让怀中的娃娃皱起眉,漂亮的眼睁开一条缝,这一刻,他忽然有种想要将之据为己有的念头,这也是他出生的头一遭,如此的想得到。
暗骂自己的私心,他挤出一丝微笑:
"你要不要跟着我?"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她的语音中沉淀着的怒火再一次逗笑他: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他半开玩笑的道。
"放屁,老子还要你救?!"
如此粗俗的话语他不是没听过,但从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口中说出,着实引来他的微怒。
这怒,不为她口中粗俗无理的话语,只为她不断挣扎,企图脱离的举止。
抑制着,他沉沉的开口,幸而女娃无法睁开双眼,也就见不到他满目的阴郁:
"姑娘家不要说粗话。"
"姑娘家?"这话,她问得小心翼翼。
见她不再防备的回抱着他,他又笑了:
"是啊,姑娘家。"
她会是他捡到的绝世珍宝。
而后,他明显的感受到怀中娃娃的震动,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女娃身上的鞭痕触目惊心,一道又一道的红痕悚然的出现在他眼前,就连大人也承受不起的重创,这娃儿竟能一声不吭的撑着,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他问她是谁干的,她也不知,只说是个老女人。
这府里年老的女子又何其多,要从中找出一个连姓名都不知晓的人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
而后他们只能放弃追查,却没想到,在一次外出,这娃儿就这么消失无踪……
炷火在夜间摇曳,幽暗的光辉映如男子的眼中,放下手中的折子,他揉了揉眉心起身。
"夜凉,皇上还是披件风衣罢。"
管事的太监立在一边,出口打断男子的思绪。
胡乱的点头,瞧着太监为他披上风衣的举止,这位少年皇帝的脸上出现了几许沉思:
"小德子。"
迎视他错愕的眼,他继续道:
"都这么多年过去,她怕是不再认得朕……"
"皇上?"
轻叹声气,他坐回原位,明明不过二十来岁,心境却像是七八十的老者般苍老。
当初,是三夫人亲自教人将一撮染血的发丝交至他手中,他这才信以为真,以为她是真惨遭横祸。
"你先下去罢。"
皎洁的明月高挂上空,偶尔飘过的一抹乌云掩盖去星子的光辉,却始终遮挡不了天际上方的一点火红。
若说徐诺是否真会乖乖照羽公子的吩咐回房收拾行李?
艳阳高照的街头,赫然出现一道娇小的身影,大红色的衣裳披在肩头,衬得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更为可爱动人。
"夫人……"
一手一包臭豆腐,徐诺吃得好不畅快的游走,却在一个拐角处顿住。
她愣愣的回头瞧着蹲在一旁的乞丐:
"你叫我什么?"
"夫人行行好……"
讨好的笑容换不来徐诺的笑意,她眉头紧皱,干脆跟着蹲下身子与这乞儿面对面的瞪视:
"我有这么老么?"
也许是被徐诺大咧咧的举动吓着,小乞丐退后两步,睁着大眼道:
"夫……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