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晓,一阵浓烈的焦味袭来,鼻尖抖动了两下,翻了个身后猛然惊醒坐起身。
原来是婆婆煮的粥焦糊的味道,大约是去外面喂猪没顾上,所以火一时过了。
我下了床,拿起钳子将灶台下的火用灰埋上,心悸未平额间还带着薄汗,烟燎的味道让我再度梦见了火场,手上的伤疤在烘烤下隐隐作痛。
3年前,韩沉一枪击落了我手里的枪,阻止了我想以自戕报复S的做法。情绪一时大悲大落,我于是就昏了过去。等醒来时,苏眠姐他们告诉我,游轮沉了,而他归于大海,尸骨未寻。
怕我缓不过来,他们就带我四处游山玩水,只是我实在没那份心情,合计到最后便回了这红山县,我出生的地方。
除了夜里难眠经常做梦,我过得很好,也彻底放下,早已不恨他了。山里的空气比城市中清新许多,树林葱郁,适合让人忘却烦忧。
其实我没有告诉他们,回来江城前我一个人悄悄又回到岚市的那间房子一次。屋子还是以前布置的样子,只是没有人打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物是人非。在书桌最下方的抽屉里,我发现了他事先留的信,上面写着“锦曦亲启”,熟悉的笔触让我心下一跳。捏着那份信,迟迟不敢打开,怕看了以后动摇,怕因为他的只言片语而乱了心绪,最后还是在出租车上打开了这封信。
信很简短,一如他简洁的作风,里面讲了三件事:其一,当年那场大火不是他所放,是盯着父亲的人来灭口,与来杀她的他正好相撞;其二,梦童基金会那些肮脏之事他一定会让它们公之于众,以他的方式让事情解决,让她不用担心;最后,请她忘了他,就当做了一场噩梦,好好地生活下去。
看着手里的被封在袋中的白色小药片,耳边是车载广播里播放着当年名单中一些政府官员罢免以及议会大选推迟的新闻,睫毛轻颤,我摇下了车窗,一把将它扔出了窗外,风将我的头发吹得凌乱。
汤婆婆“小曦啊,起来啦。”
汤婆婆背着一只竹篓进了门,打断了我的回忆。她是县里的留守老人,儿孙都去城里务工去了,只留了她一人在这深山里。
我站起身,帮对方卸下肩上的竹篓,
露茜(白锦曦)“婆婆,粥都糊了。”
汤婆婆“啊?”
汤婆婆一步一顿地走到灶台边,一手拎起盖头,焦糊味瞬间扑鼻而来。
汤婆婆“哎呀,我忘了看火了,这下怎么办呐。”
泡了些红薯片,简单对付了早餐,我和汤婆婆两人就去了后山的菜地,搭新的棚架种西红柿。
回来时,还没等擦汗,一个小身影便扑了过来。
韩治“姑姑”
韩治这小家伙,2岁刚会跑就这么黏人。
露茜(白锦曦)“小心些,摔了又要哭。”
苏眠姐他们正好过来,走在后面的韩沉手里拿着大包小包,
白锦曦(苏眠)“我就说这小子去找姑姑了吧。”
露茜(白锦曦)“怎么拿那么多东西过来,重不重啊。”
白锦曦(苏眠)“哪里多,还不是怕你过得苦哈哈的。”
露茜(白锦曦)“我这里很好,也不缺东西,不必劳烦。”
白锦曦(苏眠)“什么不必劳烦!”腾得给了对方一个毛栗子,“我是你姐!”
露茜(白锦曦)“啊”痛呼一声,控诉道:“你怎么那么暴力。”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苏眠姐她明显舒了口气,大约是因为之前表现太消沉,但其实刚刚也是装给她看的,我不愿他们再担心。
几天后,我这间破屋又迎来了顾维钧这尊大佛,他上下环顾了一圈将我的小屋嫌弃个遍,
顾维钧“姐,你这2年就住这地啊?”
搁以前我绝对会拿把扫帚将对方扫地出门,但近来几乎很少事让我生气。
临走前,对方转身收敛了嬉皮笑脸的表情,问我,
顾维钧“姐,都那么久了,你还没忘那人渣啊?他可是……”
我尽力扯出一副淡淡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故作轻松道,
露茜(白锦曦)“哪里会。”
顾维钧“既然这样,我周围可有不少青年才俊,介绍你认识一下?”
思考了一下,我没推辞。也许,是时候应该开始尝试新生活了。
顾维钧的动作很快,第2天就把我捯饬了一番,拖去了江城市中心少见的西餐厅。
就在这里我第一次见陆一宁,他穿着一身白色衬衫,坐在窗边的位置等着,见我们出现在门口温和地笑了笑。
某一瞬间他确实给了我恍惚的感觉,但是下一刻我就明白了,是顾维钧这小子误会了什么。他以为我喜欢这样的,其实不是,只是是因为是他,就这么简单,陆一宁再像也不是他。
餐还没上,顾维钧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逃了,留下我和陆一宁两人在那西餐厅枯坐。陆一宁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笑了笑吐槽了句顾维钧,尴尬的局面就这样化解了。
说实话,陆一宁是个不错的人,家境殷实,是个独立律所的合伙人,举止得体,脾气温和,从他卷起的袖口和锃亮的袖扣,也能觉出对方的细致。用顾维钧的话来说,是极适合做丈夫的人。
饭毕我放下餐具,对面的人开口自然问道:
陆一宁“白小姐,很高兴借今天的这顿饭认识你,方便加个微信吗?相逢即是朋友,以后在江城也好照应。”
他话说得很是得体,让人难以拒绝的架势,只是我抬头看向对方戴着面具的脸,
露茜(白锦曦)“抱歉,我不常用微信。”站起身,“陆先生,袖扣很好看,只是更适合保存。今天很高兴认识您。”
一颗与昂贵西装完全不匹配的廉价袖口,被细心擦得发亮,能有什么意思呢,不过又是一段故事。
没有说一声“再见”,我留下一沓钱踩着高跟就离开了西餐厅,出门的那一刻,心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3月的微风带着一点寒意拂面,明媚的阳光洒在整条街上,小城的行人来来往往擦身而过。
我迈开脚步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沿路过一群三两成群的高中生嬉嬉闹闹,他们身后是牵着孩子手的一家三口。
再往前走,路过一家花店,装修简单平平淡淡,只是门前唯一摆的大束带着露水的白色蔷薇让我多看了一眼,并没有因此停留,我继续向前走着,“叮铃叮铃”耳边传来风吹过花店门前的风铃声。
我去了记忆中以前和父母住的房子地址,那里已经变成一片新建的商业街,和以前完全变了样。
看,这世界都在变,只有我停留在过去。
告别了汤婆婆,我答应她每周都会来看看她,就在江城那片商业街区附近买了套房子。
忙碌了大半个月后,我终于将房子重新布置了一番,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我一把躺在新买的床上。“滴滴滴”床头的电话响起,是苏眠姐的。
露茜(白锦曦)“喂,姐”
白锦曦(苏眠)“锦曦,小治突然发高烧,我跟你姐夫还在医院呢,今天赶不过来了。”
露茜(白锦曦)“小治没事吧?”
白锦曦(苏眠)“哎呀,没事,小孩子就是这样的,前两天晚上踢被子估计吹风了。过两天我们再来哈。”
露茜(白锦曦)“没事,小治重要。”
就要挂了电话时,只听话筒传来一声,
白锦曦(苏眠)“生日快乐,锦曦。”
啊,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呐,早忘了个干净。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蹭了蹭松软的枕头,沉入了梦乡。
难得的好眠,醒来的时候,只见床头的柜子上躺着一支带着露水的白色蔷薇花,白色的飘窗应景地在晚风下浮着。
“滴滴”手机短信的提示声响起,一条短信进来,【生辰快乐,白小姐,有幸请寿星吃一顿饭么?——陆一宁】
我还以为之后不会和他再有交集了,不知道他从哪里弄倒了我的号码,八成是顾维钧吧。
起身将窗合上,拾起窗框上残留的一片蔷薇花瓣,回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