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夜九卿眼底翻涌的阴鸷，媚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重重磕了个头，声音里带着哭腔：“王……王爷……请王爷恕罪！当时媚心一时不察，被那小人窥见了真容，才惹出这‘媚娘’的名号，求王爷责罚！”

话音未落，便见软榻上的夜九卿缓缓坐起身。

他的衣袍不知何时滑落肩头，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

他一步一步朝着媚心走近，步伐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媚心跪在地上，浑身僵硬，连躲避的勇气都没有。

她眼睁睁看着那双黑色的云纹靴停在自己面前，看着夜九卿微微俯身，抬起了手。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等着那记清脆的巴掌落下。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反而有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迫使她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眸里。

“媚心。”夜九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你的名字是本王给的，你现在的身份地位是本王给的，就连你这条命，都是本王从阎王殿里抢回来的。”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懂吗？”

媚心的心猛地一缩。

是啊，如果不是四年前他将她从荒郊野岭救回，她恐怕早就成了豺狼的腹中餐，哪里还能活到今日，成为名动京城的清月居媚娘。

“媚……媚心懂。”她垂下眼睑，声音细若蚊蚋。

夜九卿盯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看了片刻，忽然松开手，像是丢弃什么无用的物件一般，将她狠狠甩向一边。

媚心踉跄着扶住地面，才勉强没有摔倒。

再抬眼时，他已经踱回软榻旁，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仿佛刚才那个戾气沉沉的人不是他。

媚心不敢起身，依旧跪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夜九卿偶尔放下茶杯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听说现在京城里的人，都唤你一声‘月姑娘’？”

媚心的心猛地一跳。

夜九卿抬眸，目光凉凉地扫过她：“本王倒是不知，你的名字里，何时多了个‘月’字？”

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媚心的心里。

她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王爷……请王爷恕罪，这个称呼是旁人随口叫的，媚心……媚心也不知是何时传开的。”

她是真的不知道。

从何时起，那些世子公子见了她，不再直呼其名，而是恭敬地唤一声“月姑娘”。

她只当是旁人的客套，从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竟会在此时，成了夜九卿发难的由头。

“好一个‘不得而知’！”夜九卿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掷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青瓷茶杯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媚心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夜九卿看着她这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过，他们叫的也不算错。你在外人面前，不就是这般如月亮般皎洁清冷的姿态吗？”

“王爷……”媚心抬起头，眼底满是茫然。

她实在不懂，今晚的夜九卿为何会这般喜怒无常。

这是她跟在他身边四年，从未见过的模样。

夜九卿却忽然敛了笑意，缓步走到她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她，反而伸出手，轻轻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语气更是温柔得不像话：“媚心，你要记住，从四年前本王救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完完全全属于本王。明白吗？”

这话落在媚心的耳中，瞬间让她心头一颤。

她怔怔地看着夜九卿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底难得一见的温柔，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眼眶微微泛红。

原来……原来他是在意她的。

“媚心明白。”她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夜九卿满意地笑了笑，抬手替她拂去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

那温柔宠溺的模样，几乎要让媚心沉醉其中。

可这份温柔，却像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不过片刻，夜九卿便收回了手，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后退两步，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鲜红的纱裙上，淡淡开口：“本王记得，媚儿的舞跳得一直不错。跳段舞吧，不然，这身红衣岂不白穿了？”

媚心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愣在原地。

她永远记得，初见夜九卿时，他穿的便是一袭红衣，艳如烈火，灼人心魄。

从那以后，只要是见他的日子，她便会换上一身红衣。

不见他时，她素衣白衫，清冷如月。

见他时，她红衣似火，媚骨天成。

四年来，他从未对她的穿着有过半句评价。

她以为，他是喜欢的。

可今日他这话，却像是一盆冷水，将她心头的暖意浇得一干二净。

“王爷……”媚心抬起头，眼底满是茫然，“王爷是否不喜媚儿穿红衣？若是王爷不喜，媚儿以后……以后便不穿了。”

“为何不穿？”夜九卿挑眉，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绣着金纹的红衣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穿红衣的模样很美，穿着便是。”

“是。”媚心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失落，轻声应道。

“跳舞吧。”夜九卿淡淡吩咐，转身坐回软榻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媚心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他盈盈一礼，然后缓缓后退了几步。

她今日穿的红衣，是极薄的鲛绡所制，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华丽雅致，宛如空中绽放的烟火。

裙摆处开了高叉，随着她的动作，一双颀长水润的秀腿若隐若现。

玉颈之下，一片凝脂般的肌肤半遮半掩，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

乐声未起，媚心却已翩然起舞。

她的舞姿极美，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勾魂夺魄的媚意。

红衣翻飞，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灼人眼球。

可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艳冶的装束，在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面前，竟显得那般逊色。

她跳的是一支倾城舞，舞的是满腔情意，可落在夜九卿的眼里，却不知是何种滋味。

第三十一话 媚心蛊惑

第三十一话媚心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