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之内,水汽氤氲,白兰花瓣漂浮在温热的浴汤里,散发出清幽的香气。
媚心素来不喜沐浴时有人在旁伺候,早早就屏退了所有侍女,只留一室静谧。
门外长廊下,春儿正守着,忽见陌离快步走来,一身玄色劲装,神色冷峻。
“春儿,你怎么在这儿?”陌离蹙眉问道,“怎不去媚心姑娘身边候着?”
春儿忙躬身行礼:“回公子,媚娘沐浴不爱旁人在侧,奴婢便在外头守着。”
“嗯?”陌离脚步一顿,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她在沐浴?”
“是。”春儿点头,想起方才的事,忍不住补充道,“方才来了个登徒子,对媚娘无礼,不过也只是碰了下胳膊,没伤到主子。”
陌离脸色倏地沉了下去,周身的寒气瞬间漫开。
他本欲追问详情,转念一想,又松了口气,沉声道:“此事便不必禀报王爷了,日后好生守着清月居,莫再让闲杂人等冲撞了姑娘。”
春儿连忙应下:“奴婢省得。”
陌离抬眼望了望天色,又问:“媚心姑娘何时能沐浴完?王爷还在府中等她。”
“快了。”春儿道,“媚娘沐浴素来不拖沓,估摸着这会子也快好了。”
话音刚落,阁内便传来媚心清泠的声音:“春儿。”
紧接着,又响起一声轻问:“外面何人在?都进来吧。”
春儿连忙推门而入,躬身回话:“媚娘,是陌离公子来了,说是王爷召您回府。”
“我知道了。”媚心的声音透过层层纱幔传来,带着几分水汽的柔润,“你们都进来吧。春儿,过来帮我更衣。”
“是。”春儿应声,转身看向立在门口的陌离。
陌离迟疑了片刻,才举步踏入。
暖阁内檀香混着白兰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他一身的寒气。
他抬眼望去,只见层层轻纱之后,一只莹白如玉的纤手轻轻掀开了帷幕。
少女缓步走了出来,身披一袭月白色轻纱罗裙,裙裾上绣着几枝疏影横斜的白梅,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
她肌肤胜雪,面容秀美绝俗,眉宇间带着几分刚沐浴后的慵懒,竟像是从烟霞中走出的仙子,清冷又惑人。
陌离怔怔地望着她,一时竟忘了言语,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春儿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捂嘴轻笑:“哈哈,陌离公子,我家媚娘生得好看吧?”
媚心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带着几分娇嗔道:“春儿,又调皮了。”
清脆的调笑声将陌离从怔忪中惊醒,他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窘迫:“陌离失礼了,望媚心姑娘责罚。”
“无妨。”媚心淡淡一笑,语气温和,“你是王爷身边的人,我若真罚了你,王爷怕是就要罚我了。”
“陌离回去自会向王爷请罪。”陌离垂首道。
媚心却摆了摆手,眉眼弯弯:“不必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不说,我不说,春儿也不说,谁会知道呢?”
陌离沉默片刻,心里却暗暗腹诽:姑娘怕是太小看王爷了。
这京城里的事,哪一桩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今日自己这般失态,回去怕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行了,快起身吧。”媚心见他还僵着,不由笑道,“莫要在我这儿跪坏了身子,王爷那边还要你回话呢。”
说罢,她便吩咐春儿:“扶陌离公子起来。”
“不必。”陌离连忙起身,拱手道,“陌离自己来便是。”
媚心颔首,敛了笑意,正色问道:“说吧,王爷召我回府,是有何事?”
陌离躬身回道:“主子只说,请姑娘今晚回摄政王府一趟。”
“今晚……”媚心低声重复着,抬眼望向窗外。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早已散尽,天边只余下一抹淡淡的霞色。
她眸光微动,心里泛起一丝波澜,“王爷可有说,是何时辰?”
“主子未曾明说,只道是今晚。”
媚心沉默片刻,纤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半晌才缓缓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禀报王爷,我会准时到的。”
“是。”陌离拱手行礼,“那陌离便先告辞了。”
“嗯。”媚心颔首。
“春儿,送陌离公子。”
“是,公子这边请。”
春儿引着陌离离去,暖阁内又只剩下媚心一人。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呢喃:“又要回去了吗?王爷……”
一年了。
她来到清月居,替他打理这处消息据点,已是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他时不时便会召她回府,每一次相见,都让她心绪难平。
既期待,又惶恐。
期待着能再见到那个玄色锦袍的身影,惶恐着那双深邃的眼眸,能看穿她心底所有的隐秘。
媚心甩了甩头,不再胡思乱想。
她转身走到妆台前,目光落在那身明艳的红衣上。
方才还是一身白衣,清冷如仙,此刻她却伸手取下那红衣,动作轻柔地换上。
一袭烈焰般的红衣裹住纤秾合度的身躯,墨发被挽成一个精致的髻,发间斜斜插着一朵嫣红的蔷薇。
原本清冷的眉眼,被这一身红衣衬得妖媚惑人,方才那仙子般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惊心动魄的美。
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
夜九卿喜欢的,大抵就是这样的媚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