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夜川熠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帝王的雷霆之威。
殿外的暗卫朔风闻声而入,单膝跪地:“臣参见皇上。”
“去把……”夜川熠的目光冷冷扫过身后瑟瑟发抖的兰儿,话音未落,便被虞潇浠打断。
“等等。”虞潇浠抬眸,语气平静无波,“皇上,让她在一旁候着吧。”
夜川熠微微挑眉,看向虞潇浠,见她神色淡然,便颔首道:“既然浠儿如此说,那便依了你。”
“多谢皇上。”虞潇浠微微垂眸,余光瞥向身后。
兰儿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不住地磕头,额角撞在青砖上,渗出点点血迹。
呵,倒是个识趣的。
虞潇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旋即抬眼看向夜川熠,声音清冽:“皇上,浠儿觉得,这落熙宫里的人,是时候该换一换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浠儿虽是皇后,素来不掌后宫之事,却也还顶着这皇后的名头。”
“可近来瞧着,这落熙宫里的姑娘们,一个个倒是尊贵得很,浠儿竟是使唤不动了。”
“竟有这事?”夜川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戾气翻涌。他最见不得虞潇浠受半分委屈,当即厉声喝道,“朔风!”
“臣在。”
“把这落熙宫的宫人,尽数给朕清出去!换一批手脚麻利、懂规矩的进来!”
“是!”朔风领命,转身便要带人进来清理,目光扫过地上的兰儿时,也一并带上了她。
“站住。”虞潇浠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她留下。”
朔风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应道:“是,臣告退。”
兰儿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连忙磕头谢恩:“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
“不必谢我。”虞潇浠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疏离,“你该谢的,是皇上。”
“是是是!奴婢多谢皇上!”兰儿忙不迭地改口,头磕得更响了。
虞潇浠不再看她,转而看向夜川熠,状似随意地问道:“皇上,那琉贵人跟在你身边,也有些时日了吧?怎么不见给她升一升位份?”
夜川熠正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指尖的触感细腻微凉,让他爱不释手。
听闻此言,他抬眸笑道:“那浠儿想让她升什么位份?朕都依你。”
“不如,便升为妃位吧。”虞潇浠垂眸,看着自己被他攥在掌心的手,声音轻描淡写,“琉妃,这个名号,听着倒是不错。”
“好。”夜川熠毫不犹豫,当即应下,“朕这便让人拟旨,封她为琉妃。”
谁能想到,一句轻飘飘的话,竟让一个小小的贵人,一步登天,跻身妃位。
殿内的宫人皆是心头一颤,看向虞潇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
夜川熠把玩着她的手指,渐渐有些心猿意马,他伸手揽住她的细腰,力道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几分暧昧:“浠儿,咱们不如做点别的,好不好?”
虞潇浠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身后的兰儿身上,似笑非笑道:“皇上,方才你可是看了这兰儿好几眼,怎么?莫不是瞧上了?”
夜川熠一愣,随即失笑:“浠儿胡说什么?”
“先是诱了我身边的琉儿,让她做了如今的琉妃。”虞潇浠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嘲讽,“今日,难不成还要当着我的面,封这兰儿做个兰妃不成?”
“这……”夜川熠一时语塞,连忙解释道,“升琉儿为妃,明明是浠儿你的意思。你若是不愿意,那朕这便……”
“不必了。”虞潇浠打断他的话,语气淡漠,“琉妃挺好的,不必改动。只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兰儿,那眼神,冰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夜川熠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个叫兰儿的,给朕拉出去杖毙!”
话音未落,殿外便冲进来两名侍卫,架起瘫软在地的兰儿便往外拖。
“皇上饶命啊!皇上!”兰儿凄厉地哭喊着,拼命挣扎,目光死死地盯着虞潇浠,“娘娘!皇后娘娘救我!求您救我一命啊!”
虞潇浠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自始至终,没有动一下,没有说一句话。
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被一声沉闷的杖击声淹没。
殿内恢复了死寂。
虞潇浠缓缓转过身,看向夜川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得可怕:“皇上可真狠啊,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夜川熠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唇瓣,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语气带着几分危险的暧昧:“朕怜不怜香,惜不惜玉,浠儿何不亲自试试?”
“皇上何必着急。”虞潇浠轻轻推开他的手,转身走向一旁的案几,那里放着一壶早已温好的酒,“先喝杯酒吧。这酒,是浠儿闲来无事,亲手酿的,皇上尝尝,可还合口味?”
她说着,拿起酒壶,缓缓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夜川熠面前。
夜川熠看着她递过来的酒杯,又看了看眼前一反常态的虞潇浠,心头的疑虑瞬间升起。
这些年,她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又怎会这般温顺地为他斟酒?
他接过酒杯,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清冽的酒液,又不着痕迹地凑到鼻尖闻了闻,酒液醇香馥郁,并无半分异样。
“浠儿亲自酿的酒,自然是极好的。”夜川熠抬眸看她,目光带着几分试探,“浠儿不陪朕喝一杯?”
“皇上说笑了。”虞潇浠拿起另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浠儿自然是要陪皇上的,这杯,便算浠儿先干为敬。”
看着她毫不犹豫地饮下杯中酒,夜川熠心头的防备渐渐卸下。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醇厚的酒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几分熟悉的味道。
“浠儿的手艺,真是一如当年……”夜川熠笑着夸赞,话音未落,却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溅落在明黄的龙袍上,触目惊心。
夜川熠唇边的夸赞尚未落定,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他猝不及防地俯身,一口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明黄的龙袍下摆,也溅湿了脚下冰冷的金砖。
他难以置信地抬眸,眼底的温柔与笑意瞬间碎裂,只剩下极致的震愕与不敢置信,死死地盯着眼前神色平静的虞潇浠。
“四皇子殿下,”虞潇浠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淬了冰的寒意,“浠儿的手艺,这些年是否又精进了不少呢?”
夜川熠浑身一震,脑海中轰然炸开一道惊雷。
他竟忘了!忘了虞潇浠的外祖,乃是名动天下的医毒圣手!
她自小便浸淫医毒之道,下毒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若是她想取人性命,这世间,又有几人能防得住?
他看着虞潇浠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悔恨。
浠儿,难为你了。
忍了这么多年,才动手。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撕裂了他的喉咙,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他瘫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五脏六腑像是被千万根细针扎着,疼得他几乎晕厥。
可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手,想要触碰虞潇浠的脸颊,目光里翻涌着浓烈的爱意、痛苦与哀求,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浠……儿……”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想说当年巷口的惊鸿一瞥,想说这些年的隐忍与偏执,想说他从未想过要伤害她,想说他爱她,爱到了骨子里。
可是,剧毒早已侵入四肢百骸,蚀骨的疼痛让他连完整的字眼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潇浠,看着自己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女子,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涣散开来。
“浠……浠儿……我……爱……”
最后几个字,破碎在凛冽的寒风里,他抬起的手,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垂落下去,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双总是盛满偏执爱意的眼眸,终于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四皇子殿下,结束了。”虞潇浠看着他失去生气的脸庞,泪水终于汹涌而出,“一切都结束了。”
话音落下,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靠着夜川熠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落熙宫的梅花,开得正艳。
或许,夜川熠是开心的吧。
毕竟,他终于可以和她,永远地留在这落熙宫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