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紧随其后跃入湖中,冰冷的湖水霎时漫过头顶。
柳嫣然落水处离岸边本就不远,太子率先将她救上岸,随手安置在一旁的青石上。
目光便急切地掠过湖面,落在四皇子怀中的身影上。
四皇子抱着虞潇浠踏上岸时,脚步放得极轻,指尖托着她的后颈,动作里满是小心翼翼。
仿佛怀中抱着的是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磕着碰着。
“浠儿!”
太子一声急切的呼喊,将柳嫣然抛在脑后。
大步流星地扑到虞潇浠身边,俯身将她从四皇子怀中揽进自己怀里。
不过片刻功夫,虞潇浠缓缓睁开眼。
迷蒙的视线撞上太子熟悉的脸庞,积攒的恐惧与委屈瞬间冲破防线,眼眶一红,哽咽着唤道。
“允哥哥……”
话音未落,她便埋进太子怀中,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允哥哥……吓死浠儿了……浠儿好怕啊……”
哭声断断续续,惹得太子愈发心疼,抬手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
一旁的柳嫣然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面色发白。
四皇子闻声侧目,淡淡开口:“柳小姐醒了?”
柳嫣然咳得喘不过气,缓了半晌才勉强回神,眼神闪烁着看向虞潇浠的方向,有些心虚地问道:“咳咳……和欣郡主……郡主怎么样了?”
她自然记得,落水那刻自己慌乱中拽了虞潇浠一把,这才连累她一同跌入湖中。
“她无事。”四皇子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
柳嫣然这才松了口气,抬眼瞧见四皇子冷峻的眉眼,慌忙撑着身子想要行礼,奈何浑身湿透,动作踉跄。
“啊!四皇子殿下!小女失礼,还请殿下恕罪!”
“无事。”
四皇子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陡然添了几分锐利。
“本皇子倒是想问,你们二人,是如何落入湖中的?”
柳嫣然脸色一白,眼神躲闪起来:“这……”
“嗯?”四皇子眉峰微挑,尾音拖得极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如何?”
柳嫣然心头一紧,咬着唇低声道:“小女……小女也不知怎的就失足落水了……许是脚下打滑,一时情急,连累了和欣郡主……”
四皇子眸色沉沉地看了她半晌,终究是没有再追究。
毕竟两人都无性命之忧,闹大了反倒徒增事端。
只是虞潇浠的哭声愈发响亮,想来是真的被吓坏了。
另一边,虞潇浠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眼泪。
抽抽搭搭地抬眸看向太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允哥哥……谢谢你……”
太子失笑,抬手轻轻勾了勾她的鼻尖,动作宠溺得紧。
“谢什么?浠儿又跟我客气了。”
他替她理了理贴在脸颊的湿发,柔声吩咐:“好了,别哭了。先去船舫里换身干净衣裳,仔细着凉。有什么事,咱们一会再说。”
虞潇浠吸了吸鼻子,乖乖点头:“嗯,好。”
太子这才转头看向四皇子,温声道:“皇弟!也请柳小姐去船舫换身干净衣裳吧,这般湿着身子,终究不妥。”
四皇子颔首:“嗯,这便去。皇兄先带着郡主去吧,郡主身子弱,吹不得风。”
“好。”太子应下,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虞潇浠,转身便往船舫走去。
四皇子看向立在一旁、神色不自在的柳嫣然,淡声道:“柳小姐,这边请。”
柳嫣然连忙应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换好衣裳,收拾妥当,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虞潇浠披着一件素色披风,坐在船舫的软榻上。
瞧见柳嫣然还站在一旁,眉峰微蹙,语气不耐:“柳小姐还不走?”
柳嫣然脸色僵了僵,低声道:“……这就走。”
“对了,”虞潇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家婢女怎么回事?”
柳嫣然一愣:“我家婢女怎么了?”
“你出来游湖,怎么没让她跟着?”
虞潇浠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还是说,你这是偷偷离家出走了?”
柳嫣然脸色一沉,没好气地反驳。
“虞潇浠你乱说什么呢?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虞潇浠撇撇嘴,懒得与她争辩:“……好好好,算我多嘴。”
柳嫣然咬了咬唇,低声解释:“树儿去街上给我买东西了,还没回来罢了。”
“行吧。”虞潇浠摆摆手,又开始下逐客令,“那你也该走了。”
“这就走,不打扰你和太子殿下了。”她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说什么呢你!”虞潇浠脸颊微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柳嫣然挑眉轻笑,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你和太子殿下的那些事儿,京城里还有谁不知道?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何必在这儿惺惺作态。”
“我警告你!”虞潇浠杏眼圆睁,攥紧了袖中的手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再敢乱嚼舌根,休怪我不顾情面!”
柳嫣然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行行行,算我多嘴。左右这京城里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我不说,自然也有别人会说。”
虞潇浠别过脸,冷哼一声,眼底的愠怒却半点没消。
柳嫣然见状,也懒得再与她纠缠,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淡淡道:“行了,我该走了。树儿还在外面等我,她本就不知道我来这湖边,这会儿怕是要急得到处找了。”
“啧啧啧,树儿……”虞潇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尾音拖得长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这名字倒是俗气,远不如我家枝儿的名字来得好听。”
她顿了顿,歪着头打量着柳嫣然,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我记得,你身边那婢女,从前好像不叫这个名字吧?怎么好好的,突然给她改了名字?”
柳嫣然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眼神也变得有些闪躲,她咬着牙,没好气地回怼。
“……我家婢女的名字,与你何干?本小姐想给她改个名字,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不成?”
虞潇浠见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心里更是笃定了几分,却也懒得再深究,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行行,你说什么都有理。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柳嫣然不再多言,只淡淡道:“行了,我走了。你这刚落了水,身子本就弱,好好回去养着吧。”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太子与四皇子立在船舫的窗边,将两人这番斗嘴尽数看在眼里,眼底不约而同地染上几分笑意。
这两人,打小一同长大,便是这般见面就掐,倒也成了京中一道别样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