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璧疾步走入内院,忽而又缓住了,双手背在身后,迈出沉着方正的步子。
冰儿低着头跟在身后,见自己主子气势全开,忍不住又矮半截。
连城璧问道:“阿雪怎么这时候醒了?他有说了什么?”那语气,仿佛抱怨自己晚上不够努力,没让傅红雪睡上一整日。
冰儿低声道:“许是......许是知了吵的......雪公子醒了有说过一句......”在门外随时关注屋内动静,这是连城璧吩咐的,冰儿哪敢有一丝一毫疏忽?
连城璧听冰儿这般说,举手虚空几指,庭院内知了纷纷跌落在地。
冰儿赞一句:“庄主好功夫!”
连城璧走到房门前,见冰儿还跟在身后。
“嗯?!”连城璧一哼,冰儿知道自己错了,赶紧道歉回避。
冰儿倒退着走出庭院,转身面对正在外堂干活的其他下人,哼了一声:“仔细着些!别偷懒,皮痒了是吧?”
说完,她有些得意的走开了。冰儿如今心情与往常亦是大不相同了,以往,自己家主子是谦谦君子,对人温柔,可总觉得没什么权势,主子不得意,当奴才的也威风不起来。如今虽然在主子面前是比之前更需要低声下气,可冰儿是什么人?在无垢山庄一人之下,众人之上。这几日能够借着主子的势,对其他下人耍威风,那感觉还是很好的。
“阿雪,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连城璧进入卧室,对着傅红雪挤出一丝笑容。
傅红雪听到说话声,从闭目打坐中睁开眼睛,瞧着来人。这声音,似连城璧,又有些不似,语调与往日不一样了,低沉了许多——这是变声了?
样貌看着也与往日不同了,优美的刘海不见了,所有头发皆束在头顶,纯金的镂空发箍拉紧每一根发丝,整个人的脸都紧绷绷的,特别威严的样子。
傅红雪几乎有些不认识来人,这还是那位翩翩公子么?
“若早知道那些知了吵到你,我早早就将他们粘了!瞧你,眼圈还是黑的,再睡会儿吧?”连城璧伸出拇指腹要触碰傅红雪下眼睑,傅红雪不知为何有些不喜,下意识偏了偏头。
“怎么了?阿雪?”连城璧放低了声音,稍微恢复了一些往日的温柔。
傅红雪看着连城璧一身藏青,仿佛老了十几岁的样子,皱眉道:“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我这样子不好吗?你夫君够不够威风?!嗯?!哈哈哈哈!”连城璧呵呵笑着,张开双臂得意洋洋的转了一圈。
在内力鼓动下,连城璧宽大的袍服带起一股劲风,傅红雪内力全无,哪里受得住,原本好好坐着的,却被那股劲风带得倒在榻上。
“喲!抱歉,抱歉,阿雪,你还好吧?”连城璧收了内力,忙不迭扑到傅红雪身边待要扶起他。
“连城璧!你可是好威风啊?!”傅红雪冷笑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傅红雪是又悲又怒,悲的是自己竟然如此弱不经风,怒的是,这连城璧与之前他认识的简直判若两人!他的言语似乎句句关心,可腔调就是和原来不一样了,听着就像对待一个宠物,而不是平等的关系。
连城璧见傅红雪怒了,微微笑了一下,哄道:“好了,好了,你现在这样子,我不和你计较。你多歇歇,我前厅里还在议事呢,青城派,昆仑派,断剑门,太湖帮都派了长老过来,我还得多招待招待,晚膳不能陪你用了,想吃什么,让冰儿给你做,略晚些......略晚些再过来陪你。”
连城璧没在意傅红雪的情绪是否平复,匆匆走了。
过了好长时间,傅红雪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天黑了,前厅觥筹交错声响起,吆五喝六猜拳,赌酒声此起彼伏。
“连盟主英明神武!连盟主天下第一......”
“来!喝!大家尽兴!”
“哈哈哈哈......”
傅红雪呵呵苦笑,起身整了整衣服,拿起佩刀,悄悄穿过后院,推开通向后巷的角门。
“雪公子!您这是要上哪儿?”冰儿追出来问。
傅红雪停了停,又听冰儿道:“雪公子还是先回去吧,要上哪儿还是应该提前和庄主商量了再说,否则我们做下人的不好交代!”
傅红雪听得楞了:“什么时候他的出入一个下人都要管了?”
他一声不吭,摔门走了出去。
走到大街上,才发觉自己无处可去。花府吗?他没好好关禁闭,自己溜出来的,如今哪里还有脸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