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南徙05

月光照在傅大娘脸上，岁月刻下风霜之色，笑容依旧暖人。

“伯娘？！”傅红雪轻呼，语气略有些不确定，又有些动容。

燕哥从未听过傅红雪如此轻柔的说话，不禁又转头打量傅大娘。

傅大娘也被这一声伯娘给叫楞住了，眼前这位身材高挑的少年是谁？月光从少年的身后照下，看不清。

傅大娘转了一圈，傅红雪随着傅大娘转身，随即跪倒。

“你是......你是小雪？”傅大娘这是看清了跪在面前的少年：“小雪......你回来了？”

“是的，伯娘，是我。”傅红雪伸手抹去傅大娘忍不住流下的泪：“伯娘，想不到您还活着。”

傅大娘本家姓刘，傅刘氏丈夫和傅红雪的爹爹是同宗族的堂兄弟，两人都是猎户，两家关系走得最近。

契军来袭，村里丁壮为了给老弱妇孺逃跑时间，组织起来抵抗。傅刘氏的丈夫，儿子，还有傅红雪的父亲都在给村民们殿后的队伍中，这一批青壮，最后被契军砍杀殆尽。

傅刘氏带着傅红雪随着其他村民一起逃出了傅家村。难逃的一路，不少年老的体弱的，纷纷掉队，逃难的村民队伍越逃越少。

傅红雪当年虽只有七岁，体力和耐力都是惊人。傅刘氏却是在逃难过程中被铁器割伤了小腿，两天之后发了高热，再也走不动。小红雪不忍舍弃傅刘氏，要搀扶着一起走。傅刘氏不想拖累傅红雪，入夜时拖着病体悄悄离开了队伍。临行前拜托了里正傅永忠照料。

第二日，傅红雪起来不见了傅刘氏，哭着要去寻。傅永忠见哄不住，只得说傅刘氏已经死了，埋了。这才哄得傅红雪跟着队伍继续前行。

傅刘氏将傅红雪扶起来：“伯娘当年是差点儿死了的，后来遇上朝廷的兵马，是那些医官将伯娘从鬼门关里捡了条命回来。后来遇上里正，说你是跟着过来搭救咱们的花二将军走了？那里正也不是东西，咱们傅家的孩子，怎么说卖就卖了？你这些年在花府里当差？可是吃苦了？别怕，伯娘这些年也攒了些银两，咱这就去花府说说，给你赎身。”

傅红雪笑了：“伯娘，我没有给人当差。外面凉，咱们屋里说吧！”

傅红雪将傅刘氏扶进厅堂，回身对燕哥道：“阿燕，我与伯娘叙叙旧。你稍侯片刻，可行？”

燕哥还是第一次见到傅红雪的笑容，这位冷面冷心的家伙，笑起来原来是这么温柔的？燕哥呆呆的立在当地。

傅刘氏瞧瞧燕哥，又瞧瞧傅红雪，像是发现什么大秘密似的，拉着燕哥的手：“侯什么侯？你俩今晚谁都别走了。马姑娘，随伯娘进屋！”

两人在傅刘氏家中住了一晚，傅红雪与傅刘氏述了别情，傅红雪邀傅刘氏进京居住，傅刘氏拒绝了。

“唉！当年就有道人说你不耐那富贵命，果然嘛！你在京住着就不舒服，伯娘我更没那富贵的命，咱还是安守这本分。傅家村这儿就不错，乡里乡亲的，相互有照应有依靠，没啥不好。”

傅红雪默然。

傅刘氏道：“你这次回京，可是为了花二将军的病？这事儿我们都听说了，唉......花二将军是菩萨转世......他......不会有事的......”

傅刘氏起身，给神龛上的长生排位进香礼拜。

第二日一早，傅红雪和燕哥辞别了傅刘氏出来，傅红雪为了不惊动村里人，绕着山路走的。沿途经过不少墓地，碑上的卒月，无一例外都是七年前。

过了傅家村，又经过两三个村子，皆是如此。

傅红雪阴沉着脸，燕哥越走越是内疚。

“傅....红雪......你会杀我哥哥报仇么？”燕哥低声问。

傅红雪哼了一声：“他若肯与我单打独斗，我必杀了他。可惜......我并非惜命，只是不愿多杀无辜为他陪葬！”

燕哥黯然：“我.....我能为乡民们做点什么补偿吗？”

傅红雪摇头：“不必，我们辰国的人，自有我们的朝廷帮扶。你们呢？你们执政者最大恶是无能！连自己的子民都养活不了，还有什么资格谈补偿？”

燕哥哑然，一路行来，擎国与辰国民间景象，她亲眼所见。擎国如翠浓一家，父母双全，还养活不了自家的姑娘。辰国，一个孤独的老妇，不仅能够自给自足，还能有结余。历经的几个村镇失去的大部分青壮劳力，村民们依然能够丰衣足食，房前屋后的花——那么绚丽，又是那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