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致哀02

花无谢斜靠在软枕上，许久没有说话。齐衡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我们杀伤对方一倍有余呢，还打退了他们的进攻，就这场仗而言，我们是赢了。你别想太多了。”

忽然，花无谢撩起被子下床站了起来。

齐衡问道：“你去干什么？”

花无谢道：“我去看看他们。”

“看谁？”

“牺牲的兄弟。”花无谢沉声道。

齐衡低声道：“他们——他们在正阳门前面的广场上......官家亲自给他们送行.......你知道，如今城里被围，土葬不方便，就在广场上，集体.......集体火化.......”

“那我更应该去送他们。”花无谢转身对江蓠道：“江蓠，给我准备一身孝服。”

江蓠出去不久又进来，拿来几条白色的头饰和腰带。参加葬礼的人通常的装束。

花无谢皱眉道：“不是跟你说了嘛，要孝服。”

“孝......孝服？”江蓠不理解了，只有逝者的亲人才是穿孝服的。

“对，要我说多少次？我这是给兄弟们送行......”花无谢说完，眼圈就红了。

齐衡向江蓠挥挥手：“快去！”

“嗻！”

花无谢换好一身纯白麻衣，戴上白色孝帽。齐衡则是脱下紫红色官袍，穿上黑色常服，腰上，额头上系上白色布条。一切准备停当，护卫进来报告：“大将军，孙副指挥和他的母亲孙夫人求见。”

花无谢道：“让他们进来。”

孙忠扶着孙氏进来，孙氏一见花无谢就跪下了，孙忠也随着母亲跪下。

花无谢奇道：“孙夫人，孙忠，你们这是做什么，有话坐下来好好说。”

孙氏看了齐衡一眼，却是没开口。

齐衡皱眉道：“怎么？有什么话我不能听？”齐衡是在官场中长大的，一看这母子俩就是有事求花无谢，一来就下跪，看着他心软好欺负？

孙氏连忙道：“不.....不......齐大人，只是民妇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怎么开口。”

眼见着孙氏犹疑不定，花无谢对孙忠道：“孙忠，你说。”

孙忠亦为难道：“我母亲——我母亲是想给那人收尸......”

这是想给韩琦收尸？花无谢没直接回答，看了齐衡一眼，意思是由他决定。

齐衡叹一口气，道：“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你们的要求亦不过分，去做吧。”

齐衡的身份是太傅，他的话，比花无谢的话要好使得多。孙氏得了齐衡的同意，千恩万谢的去了。

孙氏和孙忠离开，花无谢幽幽道：“没想到你会同意。”

“你以为呢？”齐衡道：“辰律法也有亲亲相隐不为罪。夫妻，父子可以藏匿犯罪的亲人，这不算同罪。他们也可以不出面讼告亲属的罪行——除了谋逆罪之外。人伦为大！这些本就是历朝历代仁君都施行的准则。这个韩琦，踏在了叛国罪上，罪无可恕.......但人死都死了，既然饶过了孙氏母子，他们就是无罪之人了。一个无罪之人，要给丈夫和父亲送葬，有何不可？”

“亲亲为大。”这句话，出自论语，只是后世许多君王都忘了，反而愿意执行“商君书”中的鼓励民间互相揭发，相互讼告之风。以民间互害来稳固自身的统治。

齐衡如此表现，即出乎花无谢的意料，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辰国的刑罚之宽松，几乎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仁”字，始终是这个国家，这个朝廷的根基，与先秦之严刑酷法，的确有很大不同。齐衡作为辰朝官吏的代表，也与李斯有着莫大的差别。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齐衡看见花无谢痴痴的盯着自己，有些莫名。

“没什么，我们走吧。”花无谢伸手，让齐衡扶着他的胳膊，俩人一起走出军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