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城楼的正中间,是帝王和看热闹的文臣们。两面,是西营的弓箭手,也是晚些时候要成为第二批出征的西营新兵们,他们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平日里给他们作训的残疾教头们,亲自奔赴战场,给他们做示范如何打仗,那可是真刀实枪的真打。
这首歌曲,新兵们听教头们唱过,他们也跟着唱过。但他们是第一次,听到三千名教官一起合唱,那感觉,和他们平日里唱得感觉不一样,他们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些老兵们身上充盈着无所畏惧的力量。
新兵张小福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是被朱肖逊都指挥使从南边招来的。朝廷要调兵,边军长期吃空晌,平日里哪里有那么多兵,朱肖逊接到上头命令要调京里了,才临时拉来了两万多人。因此,这西营的大部分兵,是名副其实的没有见过血,没有打过任何仗的新兵蛋子。
张小福想起昨晚牛二教头跟他说的话:“怕啥,别怕!有咱们花将军在,他会护着咱们的!”
这说法,有些颠覆了张小福的认知。他行军千里,被那些老兵告知最多的是:“当兵这碗饭,就是个卖命的饭,真打起仗来,就是给家人挣抚恤的。咱们死了,家里能有近百两银子呢!够爹娘生活半辈子了,咱们这条小命也就值了!”
穷山沟里的人,就这么点儿指望。张小福也是这么认知的,他死了,能给爹娘换百十两银子,也算是没白来世上一遭。
可平日里是想得好好的,真到了要面对的这一天,张小福的手,还是有些抖。
他问身边的老段:“你说,咱们牛教头还能活着回来么?”
“嘘!别说话,听听咱们花大将军说什么!”
歌声止歇,花无谢大声道:“弟兄们唱得好!你们记住了!我们是出去杀敌的,不是出去送死的!不想死,就唯有保住兄弟的命!保住了兄弟,才能保住自己!这一次出征,英勇杀敌,算一大功,全员回来的,功劳翻倍!”
花无谢清亮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城上城下,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兵们听得很镇定,站在三千老兵对面的四营观摩团里却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没见过这么动员的,别人不都是动员将士勇于杀敌,不怕牺牲的么?”
“少见多怪!你们好好学着点儿。”北营的都指挥使花满天没来,他在镇守最重要的北门,来的是副都指挥使聂臻。聂臻常年跟花满天为同事,对这位花二将军,比旁人要了解一些,此刻站出来替他说话。
“李双瑞,出列!”花无谢喊道。
队伍中央的一名矮个子小兵走了出来:“花将军!”
“谁让你来的?”花无谢问。
李双瑞道:“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花无谢道:“你——还未成年!你当老子没人了?还使用个娃娃打仗?”
李双瑞道:“我——我明年就十五了!不是娃娃了。”李双瑞辩解道。
花无谢道:“那你明年再来!规矩不能破!”李双瑞在北边没受伤,也不是残疾,他是花无谢在北边那两万军中发现的一名未成年小兵。当时就没让他留在前线,而是让他跟着自己回来了。一路就没让他参加过战斗,回到京城,因保密需要,没放他回家,再说,他家在黄河北,也还真不能放他回去。因此他一直还留在军中。
留在军中,不代表花无谢同意他出来打仗。李双瑞躲在人群中,还是被花无谢一眼就挑了出来。
李双瑞撅着嘴,退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