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庭议04

眼下最重要的议题，当然是如何惩处不听将令，一箭未发就逃跑的节度使朱薄才和监军童涫。

童涫没什么可说的，必死无疑。宦官虽有个官字，可不是士大夫，没有免死的规矩。绍宁帝宠幸太监，轻易不打杀，大约是给了不少太监一个假象，以为他们也能有士大夫一样的待遇。可惜——没有“祖宗成法”的加持，仅仅依靠个人的宠幸，都是不靠谱的。换了个皇帝做，待遇就完全不同。童涫大约也没有想到，他潇潇洒洒的逃回来，遇上的不是宠幸他们的老主子，而是一个新主子。

“送菜市口，千刀万剐。”端庆帝这句话，可谓是杀气腾腾。臣工们皆毫无异议，内臣而已——关他们什么事？

话题转到朱薄才身上，就不是那么明朗了。朱薄才不仅是河间府节度使，他还是有着子爵爵位的勋贵，外加一个重要身份——当今的岳父，俗称国丈。顾名思义，可以理解成国民岳父......国民岳父，能随随便便处死的？国体还要不要了？可如今这满朝落跑的，数不胜数，再不惩处，恐怕国将不国了吧？国都不存在了，还有什么国民岳父？

这就是矛盾......

第一个坚持要处死朱薄才的，居然是司马伯昌。说实话，契国已经兵临城下，他只要献城成功，他很快就是契国异姓王，辰国一个国丈是不是死，关他鸟事？

死与不死，全在于两者对自方到底是有好处还是坏处。权衡半天，司马伯昌认为，还是处死了更有利。

地方官员，多数喜欢揣摩上意，这位新任皇帝，刚一上来就杀了自己的岳父，看起来像是“大义灭亲”，其实不然。青天大老爷杀“十恶不赦”的亲戚，那才叫大义灭亲，毕竟，他杀自己的亲人为的是别人的江山稳固。皇帝杀自己的岳父，不能叫“大义”，只能叫“立威”。整个江山都是他的，怎么叫“义”？没有这一说！

或者有人会喜欢这种果决的皇帝，也或者有人会产生恐惧。官员们的情感倾向性很难揣摩。

可从理智上来说，一个刚上台就破了“刑不上大夫”规矩的皇帝，真的不知道他将来还能遵守什么？祖制不要了，律法不要了，伺候这样为所欲为的皇帝，就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了。这样的皇帝，得到拥戴会是多少？

这么说吧，人们为什么害怕契国皇帝？因为他可以罔顾律法，为所欲为。若辰国皇帝也是如此，那么人们会选择投靠哪个？还用说吗？既然都一样暴虐，那当然是选择更强大的那个。

如今，不少官员还愿意保辰国皇帝的——其根本原因不就是辰国帝王给大家的印象一向是他们更愿意遵循律法而不是以个人的意志治国么？不是他们依然遵守着士大夫共治的传统么？只要打破了这一点，那么这个辰国皇帝，将什么也不是！

京城官员会人人自危，地方上的官员也会生出各种心思。与其保护一个不尊律法，不守承诺的帝王，那还不如装傻充愣，不派兵救驾，让他给北国人抓了去得了，地方上再立个新君，反正地方上，姓杨的王爷多得很.......别人是不是这么想不知道，反正他司马伯昌是这么想的。因此，他极力支持皇帝亲自下令杀了自己的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