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花无谢和墨墨终于来到了契国一个大城——琢州。此城原是擎国的,刚被契国霸占不久,街上到处都是戴着手铐镣铐的擎人。他们被逼着做着最重的苦力。街上,能够自由行走的,都是穿着契国服饰的人,除了花无谢和墨墨,竟然没有一个例外。
花无谢主仆两人自己走在街上都觉得扎眼,赶紧找了间客栈投宿。
客栈大堂里,恰巧见到一位之前在黄河边上见过的赭袍胖商人。他乡遇故知,分外亲近,花无谢走过去,主动要与那胖商人一桌。
那名辰国胖商人此时已换成了契国打扮,见到花无谢,明显也是认出了他,友善的笑笑,低声道:“没想到公子是要来契国游历,早知道,黄河边上就该提醒公子,入契国境内,最好换上契服,否则您会举步维艰。”
“这个——我已经领教了。明日定要找地方买了契服换上。入乡随俗嘛!”花无谢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问:“怎么不见你那侄子?”
那胖商人摇摇头,叹一口气:“娃儿年轻,有点愤世嫉俗,不好到这边来,我把他留在澹州了。”
花无谢笑了笑,青年人嘛!以他三十几岁灵魂来说,都是小孩.......
想起小孩,花无谢又想起下午的遭遇,于是对那胖商人问道:“老哥,这里的人为何那么敌视辰国呢?”
那商人用更低的声音道:“仇恨呗!契国百姓都以为辰国富裕都是因为奸商压榨了他们契国的血汗钱,才至于此!”
“呃?这是哪儿跟哪儿呀?据我所知,辰国每年的岁币足够契国每一个人,上至老人下至婴儿都能有个温饱了。” 而且,两国从未发生过明显的军事冲突。
那商人冷冷一笑:“这些事情,你知,我知,辰国百姓都知道,可契国百姓知道吗?不知道!契国.......”那人用手往上指了指,意思是上层:“上面对外公布的,每年岁币只有不到真实岁币的百分之一。百姓们能分到的更少,他们呐年年还是过着苦日子。”
花无谢悄声问:“那他们还不反?”
花无谢声音已经很低了,那商人还是手指按在嘴上,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别说那话。胖商人看了看左右,才又道:“噤声,这里不同辰国,辰国百姓可以吃饱了喝足了天天骂官家,这里不行.......”
话尽于此,那人也不再说什么。花无谢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话。两国距离如此之近,民风习俗真是完全不同。
花无谢哀叹,那帮子主和派,总以为用岁币可以买平安,殊不知,人家一招就给破了。契国在养狼,民众就是他们的狼,故意不给他们吃饱,再宣扬仇恨,一旦发动战争,这群饿狼就会不顾一切的撕咬他们所见的任何生物。
花无谢不再与那胖商人谈什么时政,只扯些风月,用过晚饭就各自散了。
夜里,墨墨打了一盆热水进来:“少爷,咱们还是别沐浴了,这里可比咱们那里冷多了,这客栈的楼板看着也不厚,还四处漏风,洗洗脸就睡吧。”
花无谢用热水洗了脸卸了妆,想想傍晚那胖商人的话,鬼使神差的,又把妆给化上了,这才合衣睡下。
不曾想,还真出事了。这是花无谢自穿越以来第一次遭遇的‘黑店’。他们选的客栈还是琢州城里最大的客栈呢,该出事还是逃不掉。
等花无谢意识到中了软骨散时,已经动弹不得。花无谢这些年没怎么出过远门,唯一一次去西北,也是在辰国境内。出了国花无谢才发觉,辰国境内,即便是边境,民风也比北契要淳朴多了。
花无谢后悔了,好好的京城不待,跑着穷乡僻壤里受罪......对了,是被某个小古板给气的......等回去了,看怎么收拾那个家伙......要不要下点狠心打他一顿屁股?
花无谢脑子被那气人的家伙占据了半个时辰,这才想起,在此危急关头,不想着怎么解困,反而想那些有的没的干嘛!此时此刻,不是应该想想有没有救兵吗?对啊,如果雁叔在这儿.......
“雁叔!小雪!救命!”
花无谢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手脚全都动不了,嘴唇只能微弱碰撞,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一阵寒风灌了进来。
有一人被丢在了他身上。花无谢凭触感就知道,那是同样被软筋散搞得失去了力气的墨墨。
当钢刀架在花无谢脖子上时,他脑海里泛出的竟是过关时那衙役的话:“人人都收缴了兵器,还有谁能打劫别人?”
花无谢苦笑:“说好的‘人人’呢?怎么坏人总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