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三个问题,王东佑其实非常满意。可是就在最后这个近乎送分的,意思意思的问题上,张念阳却选择了那个错误答案。
张念阳已经看见了他的愤怒,可是他还是一股脑地说完自己的答案:“那些图谋不轨的家伙不会看你基地治理的多好多好,他们能看见的只有首领有多不好惹。你们不是有句话嘛,‘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而对于那些不知立场的家伙,你可以不把猎枪端在手里,但是至少得把猎枪背在身上,而且要是一把他们都知道的,威力巨大,弹量夸张的猎枪。”
“行吧,姑且可以。”王东佑皱着眉头,把文件袋缓缓打开,“李毅说这个事情的时候,我一开始还觉得他疯了;你的确不是什么一般人,而且现在也不是什么一般时段。签了它吧,以后,你就是这一片的大家长。”
档案袋里面的,是两份相同的,用红色字体作标题的重要文件。标题上非常清晰地写着:北部一号军区管理权转让证明。
白纸上,零零散散的用仿宋写着一些字;在文件末尾,左右两端写着双方的名字:左侧是李毅的签字和北部一号军区的章,右侧是一处空白的地方,上面写着“终望基地”。
空白的空间,显然在等待张念阳的签字和盖章。
“北部二号军区那边,现在既缺失管理者基地,又缺失合格的军方实力。而一号军区这边不管是哪边都很完善,所以不如把这个片区交给你,只留个传话的人,让北部一号军区和北部二号军区合并。”
王东佑这一趟的工作似乎完成了,他浑身放松,靠在了沙发上,双眼凝视着天花板;虽然文件上有写,但是他还是重复各种张念阳作为大家长的应知应会:“你需要在所有的基地内安插驻扎人员,不一定是武装人员。你有可以直接命令范围内所有基地的权力,但是你对所有可能存在的基地间矛盾有协调义务;同时,对于周围的基地遭遇的各种丧尸群和变异生物群,你都有援助的义务。这会是一份苦差,需要你做好准备。”
“我……知道。”
张念阳拿出了笔,但是没有签名,更没有盖章。因为这不是他能拿定主意的事情,这个基地的主要管理者也不是他和萧凌波。
……
坐在接待室里,王东佑对面的,多了三个人。
丁青和江牧面色凝重,两眼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协议。萧凌波和张念阳一左一右,等待着两人的回答。
他们把自己的印章放在了桌子上,交到丁青和江牧手边。
“首领,您的意思是,现在我们需要替代北部一号军区,完全管理这里吗?”
江牧将整个文件看过三遍后,半信半疑地看向张念阳。张念阳点了点头,王东佑同样给予了肯定回答。
丁青把视线从桌子上抬起,两手扶在下巴上:“为什么是我们?难道北一军区要撤离了?那么他们要去哪里了?”
“只是优化一下结构而已。”王东佑现在才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现在在这片片区里,你们说话比我们说话管用;那既然这样,维持这种关系还不如直接让你们接管了。而且李毅他一直在说让你们来管理,双方都高度认可,那就直接开文件出来咯。”
丁青接过张念阳的章,而江牧却非常迟疑地再三思考;王东佑倒是没有强迫他们签或者不签,而是静静等待他们的商议结果。
不过,他看见张念阳和萧凌波两名真正的首领,却没有要求他们快速做决定。不过没过多久,江牧也拿起了萧凌波的印章,递给了丁青。
在丁青手里,两半印章上的锁扣扣起,红色的柄下面,终望基地的印章已经拼好,不留一丝的缝隙。
啪。
声音很轻,但是印章非常沉重。待丁青手上的印章慢慢抬起来,留在纸上的,则是一个鲜红的图标。这个图标在,就意味着整个北部一号军区辖区,所有的基地管理权都归属于终望基地了。
“这将是一份非常艰苦的工作,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王东佑站起来,将其中的一份收进档案袋里,朝着面前的四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开了接待室。
所有人都能听到,王东佑离开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一辆车离开的声音。
“召回在外的所有部队吧,我们不用再在各种基地之间交涉了。”张念阳轻轻拍拍丁青的肩膀,“签了这份协议,我们现在得把重心放到我们这边的基地上,这段时间就很辛苦你们了。”
“知道了。”江牧听话似的点了点头,“我们会的,我们会尽我们所能。”
……
一座基地里。
基地围墙内侧,紧靠着砖瓦处,有两块蓝色铁皮搭出来的小棚子。
小棚子里面非常昏暗,但还是能够看见有人居住的痕迹。在这种犄角旮旯里,蜷缩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这个孩子何其不幸,在开始记事的年纪,就碰上了末世最混乱,最疯狂的年代。他和他的家人被卷在灾难的乱流里,最后只能在这一个小角落度日。
他不是异能者,他的家人也不是异能者,就好像时代的各种造化,统统与他无关。
“阿羊啊,奶奶回来了。”
阿羊的家人,只有他的一个六十五岁的奶奶。他的奶奶身体并不强壮,但是他的父母已经在这场天杀的灾难中,与他们分开了。
奶奶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拿出已经开了封的半个罐头,里面是有些发绿的午餐肉。她的手掌就像骷髅一样瘦弱,但是她那浑浊的眼珠却紧紧地粘在这半个罐头上,仿佛这份已经变质的食物,就是珍贵无比的宝贝。
从棚子里爬出来一个浑身只裹着一块土黄色破布的孩子。他的身体瘦小,面色饥黄;透过皮肉,他骨骼的各种棱角都清晰可见。奶奶用黑褐色的手挖出来一块肉,喂到孩子嘴里;阿羊丝毫不顾这肉上的霉菌,只是大口啃着着来之不易的肉。
已经过了延迟退休年纪的奶奶,却还在为了走路都不顺利的孩子四处奔波,穿行在各种丧尸群中,翻找基地的垃圾桶,竭力找到能够糊口的粮食。
棚子里还有一个被切开一半的水桶,水桶里是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有些泛黄的雨水。在阴凉处,这种水能存放很长时间;而多亏了这存放很长时间的水,这对奶孙才能活下来。
看着阿羊吃着罐头,虽然浑身虚弱,但是苍老的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她的眼睛眯着,嘴角流出一股欣慰:“好孩子,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奶奶能听见,外面有很多人的脚步,在脚步声中,还夹杂着很多人的叫骂声和棍棒的敲击声。她赶紧抱紧自己的孩子,两人紧紧缩在铁棚里。
那些是贫民窟里的混混,他们其中有普通人有异能者,根本不离开基地,紧紧靠着抢掠都能填饱肚子,甚至不只是填饱肚子,还能有大量大量的富裕。
他们又在抢东西了。
在各种帐篷里,都有人紧紧缩在一起,拥抱在一起。他们痛哭流涕,头破血流,在不情愿的情况下,用血肉之躯和暴徒手里的钢棍球棒抗衡。
奶奶听见外面他们在大喊:“收保护费,收保护费!”
那群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穿着不合体的——在他们眼里,很能彰显个性的衣服。他们手里握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反复敲打在贫民身上,一把把他们手里紧紧攥着的水瓶和干粮抢过来,有的赶紧塞进嘴里,还有的嫌弃地丢在地上,用脚狂踩:“这都什么烂货,这也能来糊弄我们了吗?”
那群贫民中,有人跪下来朝着这群暴徒磕头,满面泪水地祈求他们:“求求您,求求您!这是我们最后的食物了,离开他们我就活不了了!”
不过,这通常没什么用。
暴徒们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他们一边把抢来的东西往包里塞,一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踢打幸存者。
“砰!”
一声巨响,吓得阿羊浑身一颤,奶奶赶紧继续往里面躲,把自己的孩子藏在黑暗里,生怕被外面的暴徒发现。
制造出这声巨响的东西在末世前,对于这个国家而言,是绝对少见的东西;甚至这东西出现在平民手里,就是绝对的大新闻。
枪。
叫骂声还存在,但是很快就被尖叫声盖过去;枪声还在继续,奶奶可以清晰地听到暴徒正在不断开火,似乎不杀光这里的所有人就绝对不罢休。他们已经放弃了大量的物资,可是暴徒还不罢休,只是在疯狂屠杀,就像是在屠宰牲畜一样。
已经没有声音了,枪声停下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保护孩子的本能让奶奶谨慎非凡,她根本没放松,紧紧地躲在棚子里的最里层。许久,她才听见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在外面,这个女孩手里的枪管温度还没降下来。她还握着枪,枪管在空气中像是安心,又是示威般划过:“把你们东西拿回去,谁要是抢别人的,你们就和他们一起躺下。”
……
还是这个基地,一座餐馆里。
这个餐馆的布局非常奇怪,只有一半的餐桌,还有一半似乎是舞台。舞台下坐着吃饭的人,舞台上则是有两个女孩扭打在一起,打的张牙舞爪,甚至是头破血流。
她们都没有武器,用手,用脚,用牙齿,用脑袋,反复朝着对方的身上砸过去;她们嘴里吼叫着各种口号,为自己加油打劲。
台上呼喊声震天,台下也不差。
餐桌边坐着的人都挺整洁的,,男人居多,桌子上的菜在末世里也算不错;但是所有人注意力都不在菜上,而在舞台上的两人上。他们分为两拨人,分别为台上的两个人喝彩;菜已经凉了不少,可是食客们丝毫不在意,他们的两眼紧紧粘在舞台上的人身上。
这两个女孩穿的衣服不算暴露,可都算是极为诱惑,让人浮想联翩的衣服。此刻,原本还算整齐的衣服已经被扯得很乱,甚至有些破碎,露出不该露出的地方。而这些地方,也是食客们最注意的地方。
“好!”他们大声喝彩。
很快,一个女孩被打倒在地;另一个姑娘赶紧骑上来,握紧双拳,捶打在前者脸上。
两人的眼里,都是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决绝,夹杂着认命般的死境。
直到被压住的女孩脑后流出了大量的鲜血,她的皮肤逐渐泛白,彻底没了呼吸后,这个女孩才起身,有意地遮挡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主持人赶紧拉开她的手,同时嘴里高呼:本场比赛结束,下一场将在三分钟后开始。
“嘭!”
这个主持人说到一半,他的身体就如同气球般急速膨胀,最终炸开,血肉飞溅,骨骼散地。欢呼声瞬间止住,而在整个用餐区中间,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带着兜帽的人;他举着一只手,五指还维持在刚刚打了一个响指的动作,食指指向刚刚主持人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