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念阳,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回到终望基地的时候,张念阳感觉就像是过了一万年一样漫长。而萧凌波一进到核心宅邸里面,就把张念阳拉住,坐在他对面:“我说我那天有些脑子不像自己,是真的。就像是真的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但是我又记得每一个发生的小细节,那会我很清醒,特别清醒。”
萧凌波脸上满是真诚的愁容,她两手肘放在膝盖上,手指敲打着手心;张念阳靠在墙上,一手抵着下巴,思考着萧凌波这番话其中的含义。萧凌波坐在床上,脑袋埋着,声音也低沉的很:“我那会真的特别冷静,特别清醒;根本不觉得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我似乎就觉得……就是艾昕的事就是我的事,而我的事就必须用我的做法来做。那些给我添麻烦的人,不论是非因果都死了就好;可是我在那个山洞里的时候,想的却是我只是普通幸存者,管不了什么事情。我就觉得……我像在两个主张之间被拉扯来拉扯去一样。”
萧凌波说了很多话,张念阳在他的几句话里捕捉到了问题所在:“被拉扯在两个主张之间?这对于你而言,还真是个新鲜事。”
“对!真的很恐怖!”萧凌波猛然抬起头,看向张念阳,“我的异能创生物强度与我的意志力相关,我一直觉得我的意志力已经很夸张了,而且作为狙击手的时候我们还有耐力训练,往雪地里草丛里树木上一趴就是八个小时十二个小时纹丝不动!这些东西,我都挺过来了,可是这次,就这次!我的意识完全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左右了!”
“你在宴会那天,有没有感觉到身体和异能有什么变化?”
张念阳虽然没有表情变化,嘴里却抛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萧凌波点了点头:“有,一开始,宴会一开始我觉得身体特别饱满,饥渴疲惫统统都被缓解了,甚至还有些身体上的提升。这是……这是那会的骄傲带来的什么错觉,还是真的?”
好了,明了了。
张念阳的虚空可以溶解其他人类,丧尸和变异生物来升级,而相对应的,萧凌波的尘质同样为她提供了可以升级的特殊方式。现在看来,萧凌波升级的方式,就是“受人敬仰”这一种听起来有些唯心的方式。
毫无疑问,通过这一种方式升级的话,她的意识同样会出现短暂的错位和变形,貌似也有成瘾性。
难怪终焉会说让萧凌波来处理公关,出面和各种重要人物见面:她站在正面代表终望基地,可以将其他人对终望基地的依赖和崇敬转移到萧凌波身上,换得逐渐增强的战斗水平;张念阳作为杀手,处理掉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用虚空溶解异能者,同样提升自己的实力。
但代价就是,两人会被愈来愈强的成瘾性吞没意识,腐蚀原则,成为他们所抗拒唾弃的样子。
张念阳把自己的猜测向萧凌波解释后,萧凌波如梦初醒,但是很快她就单手捂脸,脸上浮现出了难堪的神情:“那如果这样的话,我们终望基地岂不是又得被架住了?但凡想要做什么事情,去处理一些基地问题什么的,因为我们有立场问题嘛,处理了一方,另一方就会对我们大加赞赏对吧?那这样,岂不是又得无意中触发‘受人崇拜’这一条了?”
张念阳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脸色微微抽动,喉咙上有明显的吞咽口水样。
现在剩下的,就两条路。
一,立刻离开终望基地,断绝和各种人的关系;两人通过不断的更换身份,在各个基地见反复的移动,躲开众人的目光,避免卷入任何可能的战斗中。
二,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让所有人憎恶自己,阻止他们的崇敬之情;张念阳也得尽可能的避免战斗,死死控制住自己的各种情绪,绝对不伤害任何人。
两种方法听起来可行,但是都不是可行的计策。
对于第一种,只要他们不改变自己的面容,他们就会被什么人记下来。这样以来,敬仰的仇视都会到来,萧凌波还是会触发特殊升级,张念阳也需要应对潜在的敌人,同样会被虚空干涉到。而且,终望基地可以安定运行不受打扰,一方面就是因为张念阳和萧凌波两个人坐镇;只要他们离开这里,就会不断有人,基地外的人和基地内的人,来找丁青,江牧他们的麻烦。
对于第二种,非常容易假戏真做。那些想要找麻烦的人绝对会大声宣扬终望基地的残暴与独裁,不论是示威抗议游行,还是外基地部队的袭击,都能给基地的防卫部队造成严重的影响;而为了稳住军心,两人就必须亲自处理这些人,最终伤害到不必要的人,把整个基地的人拉下水。
天色已经晚了,两个人却丝毫没有困意。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脸色铁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
过了许久许久,张念阳慢慢开口,声音机械像是没有一丝生气:“最后一个办法,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他拿出了一张小小的白色卡片。
卡片上正面用英文印着一个人的名字和所属单位的徽标:一个齿轮,齿轮下是话筒和水笔交叉。
在这张卡片的背面,是一个蓝白色的徽标。
一个非常像是联合国的徽标。
……
第二天。
张念阳和萧凌波很早就醒了,那会天还没亮。两人就在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再次长期离开基地一段时间;不过有人来的比他还早。
大门旁边的接待室里,坐有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
这个男人身上穿着整齐的深绿色军装,已经六七十岁了,但是身姿却非常挺拔,显得训练有素。他静静的等待着首领的接待,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土黄色的档案袋。
档案袋里,是能决定外面茫茫基地命运的沉重文件。
“将军,您好。”
张念阳早早地收到消息,他赶紧来到接待室里,坐在张念阳面前。这位老将军站起来,朝着张念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再坐下,把档案袋平放在桌子上:“张首领,我有些问题想要问您。”
这位将军名叫王东佑,他已经六十七岁,经验丰富,身经百战,曾经在北部边境线上值守哨岗三十年。张念阳能看见他手上四处都是斑,满满的老茧;而在他整齐的军装下,在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缝合,看起来曾经遭遇过极为恐怖的事情。
“请讲吧。”张念阳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水。
王东佑并没有接过杯子,他只是维持原本的姿势,提出问题:“在上岗夺回战里,有多方参与了这次作战;那么您认为,这场战役是因为谁才胜利的?”
“因为……因为很多人,不存在某个特定的人。”张念阳靠在沙发上,给出自己的回答。
王东佑没有对这个回答做出任何的评判,甚至脸上都看不出来他的态度。他稍稍思考了一会,便继续提出下一个问题:“在终望基地守卫战里,您抵抗了一头硕大的变异大象和其余所有的变异生物潮。那么您认为,在这战役里,谁才是最重要的人?”
张念阳眼睛溜溜地转,脑海里快速闪烁过许多许多的,对于王东佑这次来的意图的猜测。不过他强忍住这种猜测,短暂地考虑后,慢慢开口:“也是很多人,三军团作为直接交战的人员死伤惨重,你们军方也下了很多的武器战备,几乎所有重点培养的异能者都来参战了;还有后天他们也是派了很多的精锐战士——几乎是那会所有的精锐,都来交战了。我找不到某个功臣,某个特定的功臣。”
王东佑貌似听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在末世里,有人成为了异能者,有人还是普通人。那么您觉得,异能者和普通人,二者相比,哪个对于您的基地而言,更重要?”
“请抛开异能者和普通人两个称谓,将军。”张念阳摇了摇头,两手的大拇指的反复交叉,一副“在考虑什么”的样子,“末世里的人,只分为‘体力更好的人’和‘脑力更好的人’。终望基地民生负责人江牧,她是异能者没错,但是那是因为一开始这方面的负责人只有她一个人,这项工作需要体力,那会她每两天就要走一遍基地所有幸存者和所有的市场。丁青的异能也不是杀伤性的,没有什么强大的威力;但是他的异能是把视角拉到高空,所以他去学各种战术,学怎么调兵遣将,才能成为三军元帅。所以说,一个岗位要找的,应该是适合的人,而不是适合的异能者或者是适合的普通人。”
“你是这么想的啊,我知道了。”王东佑终于点了点头,他还是没有说出他的看法,而是给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你觉得,在末世中成为一个基地首领,是头脑更重要,还是武力更重要呢?”
张念阳脸上挂着的营业表情僵住,他埋下头,躲开王东佑期待的视线许久,才张口回答:“我觉得,是武力更重要。”
王东佑眼睛里流过一丝诧异和不满,可是张念阳一只手按在茶几上,嘴里却陈述着一个他自己也不想承认的事实:“对于一个基地而言,首领的工作,不是处理基地内的各种事项,而是处理基地外的事项。其他基地可未必会因为基地内怎么处理而改变对你们的看法,他们只会思考你好不好欺负,能不能从你这里拿好处:你好欺负我们就欺负,你不好欺负我就稍微收敛一点。你看我们善待每个基地,帮他们处理掉各种争端,为什么?因为就算他们翻脸来攻击我们,他们也没法打败我和萧凌波。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所援助的基地,艾昕他们,叶羽昂他们,我们都控制得住;我们去攻打莫国平他们,不是因为他们的行径太肮脏了,而是因为他们把手伸到了我们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