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个夜里（一）

涵的母亲他4岁的时候就因车祸身亡了，因此他妈妈离开人在世的那几年都是由父亲带大的，也许是不想面对，换种话说，是不敢面对妻子离世的事实吧，从那以后情绪一直忧郁失常，总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动不动还打孩子，最终被关进了精神病院，但不久后据说他从病房跑出来了，至今无人知晓他身在何处，要知道，一个精神病患者在外面特别危险，不是怕他们受到伤害，而是怕他们伤害别人，虽说涵的父亲不归我们这家社康管，但出于院长人好，他也一直在寻找着关于涵的父亲的信息，有时因为找不到而急得焦头烂额，样子挺吓人的。院长这边也想从涵口中得到一些情报，可他始终闭口不言，为了方便治疗，便不再追问下去，让事情顺其自然。院长在叙述这些事的时候，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苦笑，他把头转向窗外，喃喃地问：“你觉得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我随口应道：“您这么做是对的，换了我，我也会这样，毕竟是为了大众着想。一个精神不正的人在外确实挺危险的。”他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啊。”我当时压根没听见他后来说的话，心里一团乱麻，一直在思考涵的事，那个男孩......

院长见我心不在焉，便不再说下去，握了握我的手离开了。过了一会儿，涵进来了，悄无声息地进来了，坐上了他的小床，又开始捣弄他的玩具熊。似乎没注意到我，我望着他愣住了，如此幼嫩瘦小的身躯，是怎么扛下这一切的？要是我的话，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苦难是上帝赐予我们每个人的，但又有谁能在这么小小年纪就承受了如此巨大的苦难？此时怎能让人不起怜悯之心？不知是同情眼前的这个孩子还是自己。

我琢磨着该如何跟他打交道，突然院长和清霖矫揉做作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脑海里。难道我也要这样和他说话吗？可涵不也照样听从了吗？我思虑了半久，最终还是没发出声来，目光落到了他手中的玩具熊，蹲下来问：“这熊是谁给你的？它陪伴了你多久？”本以为得到的依旧是沉默的答复，谁知他居然看向我，并且回答了我的问题：“它是我妈妈给我留下的最后的生日礼物，她告诉我这里面有她想对我说的话......”随后，他哽了一下，泪水顺着鼻梁流到下巴上，再从下巴流淌下去：“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但就是找不到......”说话时竟是那样平静，甚至还有了一丝笑意，我能很透彻地理解他的痛楚，感到些许愧疚，搂住他苍白细长的脖子，默默安慰着他，居然忘了自己是个男人。他的泪珠滴到我肩膀上，顿时湿了一片......我把头埋在他脖子下处，眼前一片黑暗，一条红线......不，貌似是一条红疤，顺着肩膀蔓延到锁骨。我定睛一看，果不其然。这又是谁弄的？是他自己还是......我不敢往下想，便直接询问他：“这是什么？”他只是随便将衣服拉拉，遮住那条疤，随意说道：“不小心弄的。”从他躲闪的眼神里，我发觉到了事情不对劲，他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现象，推开了我。我同样依着他的性子来，离开了房间，来到门外，又回到了那压抑的地方。倚着墙，头昏暗得要晕倒似的，顺势坐下，在心里一遍遍质疑为何要来这个地方，仅仅是为了生存吗？不，应该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