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小道上,一辆官用马车正往深处行进。
马车内一阵静默,柏麟抱着臂来回打量着对面的两人,微微眯起的眼眸透着危险气息。
“本官与计都查案,你们俩怎么跟来了?”
罗喉计都在柏麟身边坐着, 此时他的手被紧攥在柏麟掌心,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视野里。
他还要时刻察言观色,毕竟他的大人和阿悯有过节,可别因为这个闹起来了。
阿悯抽出腰间佩剑又快速收回:“保护二公子,义不容辞。”
身旁的入魂连忙找了了个理由,低着头偷偷瞄着自家帝君主人装无辜:“主人,人家也要保护计都夫人。”
罗喉计都听到她这样说忙地侧头看向窗外。
这什么称谓…
柏麟反而很愉悦,态度上来了个大反转,他摸摸入魂的脑袋赞赏道:“你来也好。”
随后露出个挑衅的眼神瞟了一眼阿悯。
罗喉计都合上窗面色略显担忧:“这天马上暗下来,我们住哪?”
“公子不必担心,我知道在哪住。”阿悯笑着挑了下眉:“这慈愿寺可是老夫人与我经常来的,这地儿我熟,往前不到一炷香就能见着个小客栈,我们暂时在那落脚。”
罗喉计都惊讶道:“原来阿悯和娘上香的寺是那里啊,娘还说在慈愿寺求福很灵验,难怪来这么多次。”
阿悯捂着嘴巴笑称:“当然灵验,老夫人每次来都是为二公子求个好姻缘,次数多了也许这次进寺还能得一段美妙邂逅!”
柏麟脸色黑了下来,攥着罗喉计都的手用了力。
“大人轻点…痛。”
罗喉计都微微喘息着,软软的低吟传进柏麟耳中勾得他心神不宁。
柏麟笑得坦然自若:“计都的姻缘就是本官,日后本官择期拜见老夫人,你二人也不必多心。”
罗喉计都怔住,他还没想到怎么和爹娘说这事,肯定会吓到他们二老的。
阿悯眯上眼一幅轻松地倚着身后壁面休憩:“你总不能不为公子着想…”
入魂来回打量在场人的反应,很清晰地接收到来自柏麟的情绪,不甘,小心翼翼。
行至一炷香后,马车在客栈停歇,罗喉计都一行人在店里住下,四人却选了两间房,其用意何在,阿悯闭着眼都能想到,柏麟这狗东西不知耍了什么把戏哄得公子同意,她也不好干涉。
至于耍了什么把戏,作为当事人的柏麟只掌握了一点精髓,先下手为强。
譬如… 夜里讨论案情
保护自家师爷
自己睡太孤独找个人说话解闷…
结果当他亲眼目睹着榻上坐着的人,当着他的面一层一层地脱衣裳时,他就后悔了提出睡在一起的决议。
这分明是要他的命啊!
只能看不能吃…太折磨人了。
罗喉计都脱得只剩下一身素色亵衣,看见柏麟直勾勾地盯着盯着自己,以为是占了大人的位置,罗喉计都往一边挪了挪,对着柏麟招手:“大人,你的褥子我都弄好了。”
闷响的拍褥声音一下下折磨着柏麟的心,他坐在榻边不敢躺进去,已进被窝的罗喉计都催促他,这才勉强地躺下去。
柏麟脑子里想的都是罗喉计都脱衣裳的模样,那一层层布裳包裹的纤细香软的身子,一边对着罗喉计都看他时澄净的眼睛,让他感觉那些想法下流极了。
他不知道计都是怎么做到一边喜欢他,一边又单纯地在心悦之人面前将自己几乎脱得干净,不知道色诱这个词很危险吗?
好吧,这是他认为的单方面色诱。
柏麟感觉裆那有点痛,涨得痛。
色诱就好了,他就直接扑过去把计都给吃干抹净了,事后缠着人负责,这不就顺利成章了?
事实偏不按常理出牌,罗喉计都那双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看,搞得柏麟以为是对自己有什么想法,结果…
“大人?”
罗喉计都缓缓探出身凑近,柏麟闻到他身子的气味扑鼻而来,“计都你…”
正当他臆想着发生点什么,罗喉计都突然问:“大人不是想讨论案子?现在可以说了。”
呯!一阵清脆碎声在柏麟心里炸裂。
这…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柏麟欲哭无泪,他这是自作自受吗?
谈案子,谈案子,谁脑子有病大晚上的睡到一个屋是为了和你谈案子!
“谈案子是不可能的。”
罗喉计都惊诧:“大人?”
柏麟咬牙切齿道:“我们干点别的有趣的事。”
说完,不等罗喉计都反应,柏麟便掀开他的棉被钻了进去。
“大,大人…”
罗喉计都慌得面红耳赤的,此时柏麟正压在他身上,两人的姿势暧昧异常,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柏麟伏在他耳边吐了口气,热气扑在罗喉计都的脖颈间染上了绯红,“我认为我们的感情该进一步了。”
“我们再没点进展,观众都不乐意了。”
罗喉计都撑着胳膊挡在两人胸膛之间,脸颊上白里透红的。
“大人,我…”
“嘘,别讲话。”柏麟压在他唇瓣上低语。
“我就亲一会。”
“计都别怕,我们可以先不做。”
罗喉计都定定看他一眼,接着环上了他的脖颈,眼里满满都是他的影子。
罗喉计都被捂上嘴,做了这个动作,柏麟凑在他颈窝蹭了蹭。
“叫我夫君。”
罗喉计都心跳极快地揪着床褥,看他的眼神情意满满的。
“夫,夫君。”
柏麟抵着他额头宠溺笑着:“这才对。”
“夫君是想和我成亲吗?”
“不是想,是要。”
罗喉计都缓缓点头:“我会努力让爹娘接受你。”
“谢谢计都。”
罗喉计都眯着眼往他怀里缩了缩:“夫君晚安。”
柏麟反应过来,他的计都没让他回自己窝里。
欣喜之余,柏麟不忘回应他:“计都好梦。”
这一夜他们又进了一步,妙哉。
一房甜蜜安宁,而另一房却在酝酿着惊人密谋。
阿悯铺好床褥瞄了一眼趴在桌上入魂,想不通这小跟班为什么非要和她住一间房。
“入魂,你睡觉过来睡,外面凉。”
阿悯带上衣物正要出门:“你困了就睡,我去沐浴了,别吹灯。”
入魂静静地向她招招手没有出声,倒让阿悯觉得惊奇,这叽叽喳喳的小跟班突然安静了。
也对,应该是累了。毕竟坐了大半天马车,颠累了。
想罢,阿悯关上门离去。
入魂睁开她的黑眸,在昏暗的室里尤为动人。
就等人走呢。
她掏出藏在口袋里的纸包放进茶水,等阿悯回来肯定口渴,喝了这茶水,哼哼…
一准睡个大懒觉。
果不其然,阿悯沐浴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灌水,早已躺进被窝的入魂听到咕噜咕噜声,不禁感叹,这…能睡到什么时候。
希望从计都夫人那借的瞌睡粉不要太过了,睡个一天就行。
喝了茶水的阿悯不一会儿就困得睁不开眼,迷懵着爬上榻蒙头就睡,入魂探头看她。
两人的被褥相隔一拳距离,入魂贴得她极近,将睡着的人打量得仔细,干净明媚的脸颊上的绒毛很细腻,入魂上手摸了一把,手感真好。
这是她相识很久的阿悯,白日里是个英气仗义女侠,夜里是个收敛锋芒的柔媚美人,真是个妙人,不愧是让她记了千年的人。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晌午,阿悯记得她要随身保护罗喉计都,梦里也记得,所以醒来的时间也早了许多。
一醒来她就感觉不对劲,身体软绵绵的。
“阿悯醒了?”
入魂坐在书案边小口小口地品茶,背着身坐得挺立。
阿悯下了榻问道:“二公子呢?”
“一早就走了。”入魂面色不惊地答道。
阿悯慌忙前去开门,不料却被弹了回来。
“你设了结界!”
入魂抿了口茶站起身面对她:“对啊,你睡得可好?”
阿悯看着案上的茶反应过来,顿时满腔怒火涌上心头,她扑上去死死揪着入魂的衣襟,恨恨道:“为什么这样对我!”
入魂面色淡淡地看着她:“我想让主人和计都夫人单独在一起,早日抱得美人归多好,我们就别去打扰了。”
“嗬…你和你那主人一样,喜欢下药算计人!”
阿悯抽动着嘴角讽道:“你凭什么说柏麟他就一定没坏心眼,就因为他是你主人么?哈哈!你是不知道他以前有多可恶,动不动就说为了三界!可结果呢?罗喉计都欠你们什么了你们要这么吸人血,你们是不是特别喜欢玩弄人的感觉?”
入魂叹了叹气:“阿悯,主人他真的变了,你…”
阿悯笑道:“变了又怎样,他就是变多少次依旧是柏麟!是让计都大哥背负罪孽,是让他罪不可恕的帝君…”
她眼圈一周红了,泪水缓缓流下,失魂地上前挪着:“你们只顾着感动自己,可有想过罗喉计都的痛苦?若他想起来你是帮着柏麟囚禁…还是要杀人灭口掩盖你们不择手段的丑陋嘴脸!”
入魂定定地看着她,两人的眼周红彤彤的,上前将人抱在怀里汲取温暖。
“阿悯,我从未想过伤害你和罗喉计都,从来没有,前世罗喉计都还是天无时,他每日的情绪我都感知得到,我知道他活得痛苦,这一世他喜欢主人,我想让他如愿,对不起阿悯,我不该对你下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阿悯,你试着接受我好吗…”
“帝君他不会伤害罗喉计都,是真的!我了解主人,他一直都愧疚,更是真心喜欢罗喉计都,也从未想过自我感动,他是真心想让罗喉计都回来,毕竟两人有数千年的情谊在,你…可以试着再相信一次吗?”
阿悯看着她殷切的眼神有点想避开:“你的药都下了,我还能说什么。”
入魂拉着她坐在案边,倒了盏茶轻轻放在她手边。
“话说回来,其实…我未成剑灵之前就见过阿悯了,只是你没注意到我。”
“前世?”
入魂笑着摇摇头:“更早,那时候还在天界。”
阿悯疑惑:“什么时候啊?”
她道:“我原本是帝君亲手所铸要送给罗喉计都的,后来天界出了战神,帝君让她在众剑之间选个称手兵器,只不过战神选了定坤,我留在那,也正是这样,我见到闯入剑阵的你。”
阿悯讶然:“原来你早就见过我了,那…你当时没有被战神选中就不遗憾?”
入魂笑道:“不稀罕,我又不比定坤差,定坤就是带点凶煞,但我不一样,我可是实实在在的剑灵,比那只会杀人的玩意强不少倍呢。”
“而且,战神是战神,罗喉计都是罗喉计都,不一样,我更喜欢罗喉计都,我喜欢有血有肉的灵魂,这样三界强者的主人才合我意,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和罗喉计都也算同宗同源的。”
“你不是柏麟铸造的吗?怎么就同宗同源了?”阿悯追问道。
入魂颇为骄傲地看着她:“我的剑身铸造出来后,帝君用我击败了个女魔头。”
“要说祸乱三界这女魔头才算得上危险,罗喉计都排不上号的。”
阿悯很好奇:“快说,别卖关子。”
入魂清了清嗓子道:“这女魔头叫祝凇,数千年前,她仗着自己有千年修为修占地为王,祝凇可是个铸剑师,酷爱铸造凶剑,帝君他担心祝凇再祸乱三界便亲自将祝凇毁去肉身,精魂只能封印起来。”
“后来帝君将她的魂魄封在我剑身里,时间久了,我的剑身与她的精魂融合共通,这凶煞之气伴着我再未散去。”
阿悯一幅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思考,“那你到底是不是祝凇?”
入魂回道:“我不是那女魔头,不过精魂而已,我怎么可能让她占了躯体,不然帝君也不可能容我存在。”
“阿悯,我跟你讲你可不要误会啊…我就是带着点凶煞的剑灵,可还是通灵剑,虽说杀人饮血是我的本职,但我可不随便杀人,我不是女魔头的。”
阿悯笑着点头:“那你是怎么通灵的?”
“前世的帝君用我自尽,他的血沾满我的剑身,我也意外有了人的躯体。”
话锋一转,入魂颇为幽怨地睨她一眼:“其实我一直都能感应到你们,我只是没想到啊…你们竟然让那狼妖把我埋了…”
“你知不知道我在那土坑待了多久才被帝君挖出来…”
阿悯有些心虚地看向一边,入魂转而道:“不过本仙姑大人不记小人过,权当你们年少无知了。”
阿悯放心轻吁着:“那多谢仙姑宽宏大量了。”
入魂很消受着半阖着眼:“嗯…你们以后别再抛下我就好了。”
阿悯一幅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那仙姑什么时候解除结界啊?”
入魂笑着摆摆手:“等他们——”
“噗通”一下。
阿悯将佩剑掂上桌威胁道:“你是想说什么呢…”
入魂咽了咽口水讪笑:“阿悯,我就是开个玩笑,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破结界。”
阿悯一听便急了,揪着她衣襟往上提:“乖啊,告诉姐姐怎么破结界,姐姐给你糖豆吃啊!”
“我真不知道怎么破结界,书上没写啊。”
“你!”阿悯气到不想说话。
这什么鬼啊!自己把自己困在里面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