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喉计都回来时身后还跟着阿悯和入魂,柏麟挑了下眉径自忙着手边的活,两人将老妇人的尸体装进尸袋,腐臭味也被封进袋中,周边的看客也逐渐散去。
回衙门时,抬装尸袋的任务被两个姑娘给做了,柏麟和罗喉计都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画面也是一度感人,送上门的帮手不用白不用。
为了凸显自己的卖力,在前头的入魂“嘿咻嘿咻”地气喘吁吁了一路,阿悯在后面看得一头黑线,谁家的剑灵这么戏多…
戏多主人必有戏多小跟班。
结果和入魂想得不太一样,她都到衙门了也没听到阿悯问她一句,想到这,两人将尸袋抬到停尸房,入魂气鼓鼓地缠着阿悯追问,两个姑娘在院里打打闹闹的驱赶了阴寒之气。
罗喉计都拆开尸袋,将尸体放平摊在解刨台上细细检查一遍,眉头紧蹙得快要拧成一股绳。
柏麟看到他这幅模样拍了拍他的肩:“有人认出这妇人,家里人会来认领。”
“尸体的牙缝沾了茶垢。”罗喉计都用镊子夹出小黑块,里面夹着的茶叶露在外面,柏麟盯着它看了一眼,思索道:“膳后死的。”
“不止如此。”
“尸体上除了斑,那些暗青淤痕也都是撞上河里的杂物所致。”罗喉计都拂开尸体的头发示意:“这头上有伤口,头骨凹陷得厉害,尸体再泡下去就认不出来了…”
“大人,可否移步到外面等候?”
柏麟定定地看着他,下一步便往门外走,只留罗喉计都一人在停尸房独自勘究。
尸体的儿子来时眼周一圈都哭红了,柏麟在堂上审问他一番,证实了系属关系将那人带入后院认尸,罗喉计都已经从停尸房出来,暗自打量一番男子便放他进去。
柏麟看着屋里的男子,凑近罗喉计都的耳边缓缓开口:“他是老妇人的独子,叫王岸,家中只余老母一个亲人,一年前赶考落榜没了盘缠,只能带着母亲流落到清河县。”
“我问他母亲失踪了为何不报案,王岸说,母亲离开时告诉他探望亲戚,以前他的母亲都有过住在亲戚家的事,所以也没感觉奇怪。”
罗喉计都望了一眼停尸房里哭爹喊娘的男人,目光沉沉的看得人发怵。
“老妇人可是在晚膳后走的。”
柏麟点头确认道:“确实如此。”
罗喉计都眸色一暗,扯了下嘴角低沉道:“那就没错了。”
“老妇人胃里有股子药味,刺鼻难忍,还有小部分没消化完的白糕,她吃的白糕,在清河县的习俗一般都是安排在晚膳。”
“老妇人没有肠道问题,身体没有大的疾病,晚膳后还喝了茶,既然没有消化不畅的问题,老妇人在食物未消化完全就毙命,这就是说,根据未消化食物残渣的多少,老妇人中毒毙命的地方与她所居之地相隔不远。”
柏麟神色凝重问道:“中毒?可查出什么毒?”
罗喉计都摩挲着下巴思考:“让我想想,那药味我感觉之前闻到过…但不是那种专门下毒的药。”
柏麟在一旁静默地等着他,王岸从停尸房出来时哭得不停抽噎,按理说,即使母亲往亲戚家住,这做儿子的不闻不问,如果中途探望一次或许能早些发觉,说到底,当儿子的还是做得不够。
“请节哀。”
王岸哭肿了眼睛,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话:“大人,既,既然草民的母亲已经找到了,草民可…可否将她带走安葬。”
“不可。”罗喉计都回道。
“王岸,你就不想知道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王岸惊愕地怔愣:“母亲不是落水淹死的吗…”
罗喉计都摇了摇头:“中毒。”
听到这,王岸吓得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泪水滔滔不绝地顺着脸滑落。
罗喉计都蹲下去蹙眉看他:“你母亲探望的亲戚是谁?家住何地?”
问及此处,王岸茫然无措不知回应什么,只道:“母亲…她没告诉我。”
柏麟听到这回答也是服了,儿子任由自家老娘跟个亲戚走了,连身份都不知道竟也放心得下。
罗喉计都沉默不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王岸,你的母亲为人所害,你就这么任凶手逍遥法外吗?”
坐在地上的落魄男人有了反应,用袖子抹干泪水起身反抗:“抓凶手!大人,要抓到他!”
柏麟背着手走过:“那走吧,我们去你家看看有什么线索。”
说完便转头对着罗喉计都使了个眼色,罗喉计都拉着王岸往门口走去,遇着从外面回来的阿悯和入魂,罗喉计都想了想,还是让阿悯一同跟上去,入魂留下来看着衙门。
去王岸家的路上,罗喉计都有了猜测,关于王岸的母亲被下了什么毒,他隐隐感觉到,这个案子逐渐如地抽丝剥茧一样,等待着他一步步发觉。
王岸家在清河县口,四个人走过去也用了两刻钟的时间,柏麟记在心里。
到了王岸家对面,柏麟和罗喉计皆被对面门户挂了白绫的情况吸引,王岸察觉到两人的异样便解释道:“那家的林昔是个可怜人,我和他算是朋友了,前些日子林昔从欢怡阁赎了个歌姬做媳妇,家里的爹死活不答应,父子俩闹得难看,这不,也不知道他爹怎么回事竟然气死了,林昔和那姑娘也没法再一起,这会儿啊,估计人在家醉酒呢…”
柏麟扭头看向那紧闭大门没说什么,只等王岸开了门便踏了进去。
罗喉计都不放心,阿悯顺着他视线看了看,上前指了指挂着白绫的人家:“我去看看那个人还活着没。”
“好,你小心。”
阿悯身姿敏锐,轻盈地从侧墙跳了进去,罗喉计都见她身影消失才踏进王岸家。
屋里正如罗喉计都所想,刚进去就想出来,屋里实在是乱,柏麟在里面看得仔细,见罗喉计都的表情耐人寻味便示意让他出去,罗喉计都摆摆手没在意,只深吸一口气便又踏进来。
左翻翻右翻翻,罗喉计都在墙角堆成小山的衣物里找到了和中毒气味味道极近的,白沫。
王岸看见罗喉计都提着白沫心里害怕,连忙跪下来解释:“大人莫要误会啊…这耗子药寻常人家都会备着,我哪可能害自己娘啊…”
柏麟垂眸看了看他:“看你吓的,都还没说什么你就这样心虚认怂,到凶手那非诬陷得你进大牢不可。”
王岸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偷偷打量着罗喉计都的脸色,只见他突然看向自己,身子不由得冷颤。
罗喉计都温和笑笑:“别害怕,没证据不会擅自下结论,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招惹仇家?”
王岸苦想着也没想到谁,“没有啊,我和娘还有小衣没招惹什么仇啊…”
柏麟捕捉到疑点,追问道:“小衣是谁?”
罗喉计都紧锁着目光在王岸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小衣…她是我的妻子。” 王岸答得支吾,心虚的模样想让人打一顿。
“她人在哪?”
罗喉计都凌厉地盯着他看,眼瞧快要瞒不住,王岸“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小衣她是个好人,你们别怀疑…”
柏麟气得不行,上前拎着他衣襟逼问:“本官问你在哪!”
王岸吓得抖成筛子:“欢,欢欢…怡阁”
罗喉计都瘪着嘴吧一幅无语凝噎的感觉,原来和对门那家是同道中人,难怪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即是你的妻子为何还住在欢怡阁,莫不是没赎身?”柏麟道。
王岸没再吭声,罗喉计都见问不出什么话便暂时放弃,只身走出大门深吸一口气,还是外面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