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独奏10

掌声经久不息，组委会主席示意叶知夏说几句。

通常这种场合演奏家会用英语或俄语，但叶知夏再次开口时，流利的德语让左奇函如遭雷击：

"七年前我在这里只顾追求技术完美..."叶知夏

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直到有人告诉我，音乐不止是精准..."

沈叙白的呼吸停滞了。

这是他在琴行对杨博文说过的话，现在被对方用德语复述给全世界听。

那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钢琴天才，正在向所有人宣告沈叙白对她的改变。

"...所以今天这首普罗科菲耶夫，"

叶知夏的目光穿越炫目的舞台灯光，准确找到观众席中的那个黑点。

"我想献给那个听出我琴声中孤独的人。"

最后一句话叶知夏切回了英语，全场再次报以热烈掌声。

只有沈叙白知道，叶知夏在说"孤独"时右手小指轻轻颤了一下——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信号，代表"我在想你"。

————

后台走廊，叶知夏被记者和乐迷团团围住。

签名笔在节目单上划出沙沙声响，香水与汗水的混合气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

叶知夏保持着职业微笑，目光却不断扫视人群边缘——沈叙白还没来找她。

"叶老师！"组委会翻译挤过来，"沈老师说钢琴需要紧急调整，请您去一趟准备间。"

叶知夏眼底瞬间亮起一簇火焰。

她礼貌告辞，跟随翻译穿过曲折的走廊，心跳随着每一步加快。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翻译突然停下：

"呃...沈老师说只能您一个人进去。有精密仪器..."

叶知夏几乎要笑出声。

沈叙白编借口的技术还是这么拙劣。

叶知夏推开门，准备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熟悉的身影背对着门站在工作台前，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挺拔的肩线。

"钢琴哪里出问题了？"叶知夏反手锁上门，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沈叙白转身，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琴弦箱——里面根本不是工具，而是一瓶勃艮第红酒和两个玻璃杯。

酒标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1990年的罗曼尼康帝。"沈叙白的声音比平时低哑。

"我老师给的毕业礼物。"

叶知夏走近，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架无声的钢琴。

她注意到沈叙白今天用了古龙水，雪松与琥珀的基调，是她送给对方的礼物。

"为了庆祝你获奖？"

"为了庆祝..."沈叙白倒酒的手微微一顿，"你第一次在演出后感谢调律师。"

深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旋转。

叶知夏接过酒杯，指尖故意擦过左奇函的手背。

七年了，他们第一次在演出后单独相处，没有紧急维修，没有技术讨论，只有一杯酒和满室寂静。

"德语课上了多久？"沈叙白突然问。

"八个月零十四天。"叶知夏抿了口酒，"从我发现你收藏我所有CD的那晚开始。"

酒液在舌尖绽放出樱桃与皮革的复杂风味。

沈叙白的喉结上下滚动，灯光在他的睫毛下投出扇形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