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听不见了

像是拼命甩掉的恶魔在不经意间突然攀上了肩头，叫嚣着扼住颈脖，夺走肺里所有的空气，抽走身体里所有的温度。

张露露在看见余落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意外，甚至扬起了一个得体的笑容，伸出的手在外人看来是“友好”，在余落看来却是充满了讽刺。

她一步步朝着余落走来，想要和她握手，但眼里的讥讽和嘲笑逼退着余落，她进一步余落就退一步。

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手脚的凉意连骄阳也捂不暖。

又是这样，神经开始紊乱，呼吸开始困难，瞳孔不停的颤动。

快跑……

快逃走……

逃得越远越好……

甩掉她一定要甩掉她！

想要转身逃离，手脚却麻的不听使唤。

刘耀文伸出手握住余落的手腕，被顿时甩开来，一瞬间的接触让他感觉到了不属于夏末的凉意，他皱起眉头，想起了那次电梯里。

话都没有说话，余落就已经转身朝外跑去，他顾不得站在里头的张露露向余落追过去。

余落脚下越来越快，她要离开这里，不能再回去了，不能回这个公司，不能回到当初的漩涡里。

电梯也像读懂了她的心思，按下按钮的下一秒门就开了，下电梯后一路奔跑，在路边拦下了计程车回家。

她只想要回家。

像回家就能逃离漩涡。

回家……

什么都没有拿什么都没有带，她站在门口急的眼泪直冒，忽然想起门牌里夹着左航放的备用钥匙。

她第一次拿，摸索的时候手上还割了条口子。

开门后甩上门就回到了房间，窗子关上窗帘拉上，爬进衣柜里在最里头拿出了包的完好的遗像。

相框里得妈妈笑得很温柔，不是夏末燥热难安的风，是初春穿透凛冬的阳光，只可惜，她这么好看，却是黑白色的。

像小时候一样，小时候每次难过哭的不像样的时候，妈妈都会这样笑着，她说——

“等我们落落长大啦，就不会找妈妈哭鼻子啦。”

余落紧紧抱着相框，像是这样就可以感受到妈妈的存在，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相框上，她喃喃自语。

我又来找你哭鼻子了……

妈妈听不见了。

—

落落长大了，还是会来找你哭鼻子。

小时候有你抱，长大后却只能抱着你黑白的相框。

长大付出的代价太多了，早知道，就不长大了。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1

妈妈生你一场，养你成人，不是为了让你尝尽世界的苦，也不是为了让你延续哪家的烟火，只是想让你体验到属于你的幸福。

余落苦涩一笑，妈，你爱我的时间一定没有我爱你长吧。

你从二十几岁生下我开始爱我，到我十九岁，你闭上眼睛再也见不到我。

而我爱你，是从一出生就开始，到你闭上眼睛我再也看不见你，再到，我闭上眼睛去见你。

你爱了我十九年，我却爱了你一辈子。

或者，这十九年就是妈妈最值得的一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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