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的语气和态度总是这样不紧不慢的,好像天塌下来砸到她这里也会变成柔软的云和虚无的气一般。可是她这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让人听着却半点儿都不着急,即便是急性子的人,在她的动作语言之下,也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更不用说,她慢慢悠悠说出来的话,仔细一想,好像都很有道理。
就好像她刚刚说的那番话。疾冲一想,也确实如此。关于他的流言蜚语,若是他不着急,就证明他在乎,若是他着急了,那么落月又何必着急呢?
可是人就是这个性子,不操心的人其实永远都不操心,操心的人只会越来越操心。疾冲就是这样的,他看着落月满不在乎的样子反而觉得让她受了大委屈,当即就决定出去替她讨回公道。
他怒气冲冲地走出院门,想到他父王让他帮的那个忙。那个老奸巨猾的老头子是不是把他和落月也算计进去了?
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试探马摘星,还是想让他乖乖就范的计谋。只要他和马摘星的谣言四起,他为了破除谣言,就只能对老头子低头,老头子能相处这样一箭三雕的举动他一点儿也不惊讶,老头子把他和落月也当成棋子,他却反而迷惑。
之前所有的人都在告诉他,溍王不是不顾念他们的父子之情,只是他脾气倔,不肯说而已,而此时他又不顾念亲情利用自己。
他这次不能光听别人为溍王说的好话,他要亲自问清楚,自己是不是被他当成一个棋子,他溍王是不是真的那么冷酷无情一点血缘亲情都不顾及。这一次的策划,他和落月是不是也是计划中的一步?
他又是一阵飞檐走壁地顺着屋檐向着溍王的勤政殿奔去,然而他还在路上踟蹰,思考着溍王究竟为什么这样做的时候,落月已经被大管家请到了溍王那里。
等到疾冲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待了一阵子,溍王亲自给她沏了茶,放到了她的面前。
面前的茶是她八年前只得二三两的珍贵龙井,如今由一国之主亲自泡了送到自己的面前,这几年她的待遇提升的速度还真是大啊。
她点头道谢,端起了溍王给她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溍王放茶叶的时候真可谓出手阔绰,一把茶叶,硬是将一杯绿茶泡出了红茶的既视感。
茶味浓郁 ,浓郁的好像是打翻了的香水瓶,不闻香味,只觉刺鼻一样。茶味浓郁到,只能感受到它是极苦的,却尝不出半点茶香。
溍王并不是不懂得品茶的大老粗,相反他对茶道颇有研究,只是不只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吃得苦太多,还是说他喜欢忆苦思甜。落月不大清楚,只是看着溍王喝着比自己的茶还要浓郁的红茶,颇为津津有味,就知道可能溍王可能连喝茶也是以一种残酷到几乎自虐的方式。
这茶她是喝不下去,而且她也没有非要和溍王比谁先开口的理由,便先开口问道:“不知,溍王唤落月前来,有何事吩咐啊?”
落月说话这语气,莫名地让溍王想起了疾冲。
说话的语气有敬,却没有半点的畏惧。他常常说在溍国没有人不怕他,可是唯有炬峣从来都不怕他,可是他每次见到这位名动天下的落月姑娘是,他脑海中总是会莫名地想起一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个人能在一起,不能单单用一句缘分或是简单的见色起意形容。两个人无论是从性格上,还是从其他方面都是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偶的时候,他见到了他们两个之间的任何一个,都能从他们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看着眼前被谣言缠身却淡然的好像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姑娘,又想到了那个因为自己一时愤怒而犯下错误以至于因此一直恨着自己不愿意回家的儿子,溍王心中的愧疚之情更加的浓烈。
“这次,是本王考虑不周。没有预料到谣言四起的场面,也没有重视人言可畏才会发生到今天这地步。”
一个高高在上的一国之王对着自己低头认错,对于落月而言不仅仅是震撼更多的是心酸。她自然不可能自以为是到以为溍王是对自己道歉,不过是对着疾冲说不出口,所以才会对着自己道歉的。
“溍王无须在意,流言蜚语落月从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