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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桃昭拉开通勤车的车门,身体先一步坐了进去,目光却习惯性地往身侧的空位扫了一眼——那里空空荡荡,只有真皮座椅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愣了一下,才迟缓地收回视线,意识到那个人早已不在。
她有些疲惫地靠向椅背,抬眼看向驾驶座后视镜里那个熟悉的后脑勺。

“昭,你来了。”
陈思罕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嗯。”

温桃昭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开车吧,李叔,麻烦了。”


“好嘞,坐稳了。”
李叔应声,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温桃昭侧过头,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陈思罕那边时不时传来手机游戏的音效声,清脆又突兀,一下下敲击着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没过多久,军属大院那扇熟悉的铁门便出现在了视野里。
车刚停稳,温桃昭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像是急于逃离那个压抑的空间。

“昭!”
陈思罕几乎是跟着她跳下车的,长腿几步就追了上来,挡在了她身前。

“你……你今天没事吧?”
他喘着气,眼神里满是慌乱。
温桃昭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然后沉默地摇了摇头。
见她不语,陈思罕更急了,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又在半空中缩了回去。

“昭昭,你是不是生气了?是因为我……”
温桃昭再次摇头,绕过他想走。

“对不起,昭昭!”
陈思罕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
温桃昭的脚步顿住了。

“我知道我总是退缩,总是让你一个人面对……”
陈思罕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但是……但是……”
他“但是”了半天,却再也没说出下文。
温桃昭转过身,看着他那张写满愧疚与无措的脸,心底那点奇怪的火气忽然就散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疲惫。
“陈思罕,”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生气,我只是……有点累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朝温家走去。
陈思罕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
大院的夜,总是比别处来得更沉静些。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极了那些欲言又止的心事。
陈思罕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我回来了……”

声音里透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母亲周岚正窝在沙发一角,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映照着她那张即便居家也依旧严谨干练的脸。
作为军情局出身的情报分析专家,她似乎永远保持着一种随时能洞察一切的敏锐。

“诶,思罕回来了。”
周岚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才合上电脑,摘下防蓝光眼镜搁在茶几上。
然而,当她抬眼看向儿子时,职业本能让她瞬间捕捉到了陈思罕身上那股低气压。
平日里,陈思罕虽然不算张扬,但在家里总是带着几分少年的散漫劲儿,可此刻,他垂着头,换鞋的动作慢吞吞的,连背影都透着一股颓丧。
周岚放下手中的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陈思罕换好拖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冰箱找水喝,而是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单人沙发里,双手插进发间,胡乱抓了一把。
“没谁。”

他闷声道,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懊恼,
“妈,你说……我是不是很混蛋?”

周岚挑了挑眉,起身走到他对面坐下,审视着自己的儿子。
陈思罕遗传了她的观察力,也遗传了父亲陈国栋那种趋利避害的生存本能。
陈国栋常挂在嘴边的话是:“活着才是硬道理,不要当出头鸟。”这种战术思想被陈思罕完美地复刻到了生活中,变成了“明哲保身”的处世哲学。
但今天,这层哲学似乎失效了。

“如果是温桃昭,”
周岚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那个名字,

“那你确实挺混蛋的。”
陈思罕猛地抬起头,眼神错愕:
“你怎么知道是她?”


“这院子里,除了她,还有谁能让你这副丢了魂的样子?”
周岚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怎么,今天又‘保存有生力量’了?”
陈思罕苦笑一声,向后仰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今天……她差点出事。我在车上,就在她旁边,可我当时……我第一反应竟然是怕惹麻烦,怕担责任。”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温桃昭靠在车窗上那副冷淡又疲惫的侧脸。
“爸总教我别强出头,教我权衡利弊。可看着她那样,我觉得自己特懦弱。”

陈思罕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妈,我好像……把她搞生气了。”

周岚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太了解这种性格的成因,也太清楚这种性格在感情里的致命伤。

“思罕,”
她放缓了语气,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你爸教你的是战场上的生存法则,但感情不是战场。在感情里,如果你总是想着保全自己,那你永远也赢不了。”
就在这时,阳台的推拉门被轻轻拉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父亲陈国栋。
他穿着件简单的灰色背心,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他显然在阳台站了有一会儿了,听到了陈思罕刚才那番话。
陈思罕看到父亲,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像是条件反射般紧张起来。
陈国栋走到沙发旁,将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眼神锐利得像鹰。

“你妈说得对。”
陈国栋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

“我教你‘不要当出头鸟’,是怕你在战场上白白送命,是让你懂得保存有生力量,好把拳头用在刀刃上。”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陈思罕的眼睛:

“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把外面的战术思维用到自己的情感身上,连个保护她的担当都没有!在战场上,这叫临阵脱逃;在感情里,这叫没种!”
陈思罕被父亲的话刺得脸色发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你爷爷和温家老爷子是过命的交情,小时候桃昭又帮过你。她是个什么样的丫头,你比谁都清楚。”
陈国栋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掷地有声,

“她不需要一个永远躲在安全区里的懦夫。你要是连站出来护着她的勇气都没有,你拿什么去跟她谈以后?”
陈思罕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爸,妈……”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的迷茫和颓丧已经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国栋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些许。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重,却透着属于父亲的期许与力量。

“去吧,”
陈国栋沉声道,

“别当缩头乌龟。把你丢掉的阵地,自己夺回来。”
陈思罕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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