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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的预备铃声细碎落定,喧闹的教室骤然归于安静。
张奕然抱着厚厚的纪律登记册缓步走上讲台,修长的指尖轻轻将册子摆正,澄澈的目光淡淡扫过全班。
他没有方才廊间偷听对话的半分波澜,神色端正温和,一如往常恪守着班主任的本分,清冷的声线轻柔响起:

“上课,收心。”
全班瞬间坐直身姿,无人敢肆意妄为。
张奕然看似待人平和,从不会刻意刁难普通学生,可真触及底线时,秉公处置从无半分情面,是江平高中最公正、也最让人摸不透深浅的存在。
贺语秋连忙收回落在温桃昭身上的目光,乖乖摆正课本,只是眼底残留的担忧始终未曾散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角,心里还惦记着夜里即将到来的围堵埋伏。
她悄悄回过头,飞快瞥了一眼身后的温桃昭。
少女脊背挺得笔直,坐姿规整端正,乌黑的长发柔顺垂在肩头,侧脸线条清冷干净。
她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众人争执的派系风波、即将降临的刁难危机,都与她毫无干系。
仿佛天塌地陷,她自能从容接住。
身旁的陈奕恒闻声微微直起身子,彻底收起了方才戏谑散漫的模样,却没立刻看向讲台。
他微微偏头,余光落在温桃昭恬静清冷的侧颜上,漆黑的眼底玩味尽数褪去,余下一片沉沉的暗色。
心底暗忖:

【张桂源的清理周,终究是耐不住性子要动手了。】
他和地下派撕破脸是假,不愿盲从张桂源极端的清算手段是真。
可江平的规矩从来如此,派系凌驾一切,一旦开启清理,便绝不会轻易收手。
贺语秋那点纯粹的守护,在这场蓄谋已久的针对里,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薄纸。
一节课四十分钟,转瞬即逝。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紧绷的氛围瞬间松弛,细碎的窃窃私语立刻四起,话题无一例外,全都绕着温桃昭打转。
那些压低的议论声,带着窥探、嘲讽、幸灾乐祸,密密麻麻萦绕在空气里。

“今晚真的要堵她?”

“张桂源亲自放的话,还能有假?地下派这次是铁了心要清算外来的。”

“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偏偏不识时务,敢碰不该碰的东西。”

“等着看吧,今晚放学,有好戏瞧了。”
细碎的话语一字不落钻进众人耳中,贺语秋听得心口发紧,指尖瞬间攥紧,脸色微微发白。
她下意识往温桃昭身边靠了靠,像是想用自己单薄的身子,隔绝所有恶意的窥探与议论。
她开口,声音带着急切的焦灼:

“桃昭,你听见没有,他们都在说今晚的事……要不,今晚放学我们别走正门,绕后街小路,那里人少,不容易被堵。”
温桃昭终于抬眸,漆黑的眼眸澄澈又平静,淡淡看向慌神的少女,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疏离的冷静。
“不必。”

简单两个字,笃定又淡然。
陈奕恒靠在椅背上,闻声低低一笑,笑意不达眼底,语气慵懒又笃定:

“绕路没用。张桂源既然放了话,全校所有出入口,都被他们提前布了人。”
贺语秋心里一凉,瞬间手足无措,慌张地看向他: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堵人吗?校规不是不许私下聚众滋事吗?张奕然就在班里,难道他不管吗?”
提到张奕然,陈奕恒眉峰轻挑,视线淡淡投向讲台边正在整理册子的人,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凉薄:

“这个学校的老师和中央派那些假人一样,向来只管明面上的违规作乱。私下围堵、暗中刁难,只要不出重伤大事,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就算想管,不会为了一个学生,破例得罪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这话残忍,却句句属实。
贺语秋瞬间哑然,心里的希望彻底落空,指尖微微发颤,只能更加坚定地贴近温桃昭,一副誓死相随的模样。
温桃昭眸光微动,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人,心底依旧清明无波。
地下派的围堵,中央派的为难,旁人的窥探与假意善意,所有人都以为她身陷绝境、束手无策。
可没人知道,她眼底藏着全盘棋局。
王橹杰留下的笔记里,早已写清张桂源所有的软肋,地下派所有的破绽。
所谓的清理周围堵,于旁人是灭顶之灾,于她,不过是一场静待开幕、顺势破局的闹剧。
她轻轻合上课本,指尖平整收拢书页,抬眸望向窗外明媚却刺眼的日光,轻声落下一句定论。
“今晚,谁堵谁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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