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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城市的喧嚣一点点吞没。
从温桃昭家出来,原本应该分道扬镳的三个人,此刻却诡异地走在了一起。
陈思罕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卫衣兜里,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发泄某种多余的情绪。
王橹杰跟在后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那股在餐桌上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人气儿,似乎又随着离家距离的缩短而一点点流失殆尽。
温桃昭走在最后,手里提着一袋原本打算给王橹杰打包的宵夜。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替重叠。

“喂。”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陈思罕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红灯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他盯着王橹杰那张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生硬地打破了沉默:

“我送你回去。”
不是询问,是陈述句。
王橹杰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声音冷淡: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个啥。”
陈思罕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拽住王橹杰的书包带子,

“大晚上的,万一你半路把自己缩成个蘑菇被人捡走了怎么办?”

“陈思罕。”
王橹杰有些恼了,伸手去拍他的手,

“放手。”

“不放。”
陈思罕像个无赖一样,反而抓得更紧了,眼神里却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

“王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你家那些保镖,还是觉得我在同情你?我告诉你,我就是顺路,正好要去前面便利店买根烤肠,懂?”
王橹杰抿着唇,没说话。
两人僵持在路边,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少年的对峙显得格外别扭却又莫名和谐。
温桃昭站在几米开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了勾。
她提着那袋宵夜的手紧了紧,突然上前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哎呀,坏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她。
温桃昭一脸无辜地指了指刚才来的方向:
“我奶奶说让我带的落花生忘在玄关柜子上了,那是给思罕奶奶尝尝的。我得回去拿一下。”

陈思罕眉头一皱:

“那么麻烦干嘛,明天再带……”
“不行不行,老人家等着呢。”

温桃昭打断他,把装着宵夜的袋子往陈思罕怀里一塞,顺势推了他一把,
“你们先走,我跑回去拿了就追上你们。思罕,你先把王橹杰送回去,别让他半路跑了。”

伤好了吗?虽然说感觉不到痛

“哎——”
陈思罕下意识接住袋子,刚想反驳,就被温桃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一句嘟囔,

“行吧行吧,那你快点啊。”
温桃昭摆摆手,转身朝来路跑去。
看着少女轻快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陈思罕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王橹杰。

“行了,没人看着了。”
陈思罕耸耸肩,语气轻松了不少,

“走吧,王大少爷。”
王橹杰看着温桃昭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动。
其实他看见了。
刚才温桃昭转身的时候,明明两手空空,根本就没有什么落花生。
而且,她跑回去的方向,根本不是她家楼下的便利店,而是另一条稍微绕远的小路。
那是去他家的近路,但中间隔着一个没有路灯的小公园。
王橹杰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没有拆穿,只是沉默地迈开步子,跟上了陈思罕。
……
夜风微凉。
陈思罕嘴里叼着一根刚才在便利店买的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讲着班里的八卦,试图活跃气氛。王橹杰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陈思罕走在前面半步,既没有刻意回头,也没有走得太快,像是一个沉默的护卫,替王橹杰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冷风。
而在他们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一道纤细的身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温桃昭躲在一棵行道树的阴影里,看着前面那两个少年的背影。
陈思罕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在这种时候,却意外地细心。
他似乎察觉到了王橹杰不想说话,所以那些八卦大多是他自己在自言自语,并不强求回应。
而王橹杰……
温桃昭的目光落在王橹杰紧绷的肩膀上。
哪怕是在这样“安全”的环境下,他依然像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猫,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前面就是那个小公园了。
公园里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苟延残喘,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昏暗得吓人。
陈思罕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温桃昭有没有跟上来,但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街道,什么也没看到。

“王哥,”
陈思罕把嘴里的棒棒糖棍吐出来,精准地投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这边?”
王橹杰点点头。
两人刚走进公园的阴影里,一阵穿堂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橹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那个未接来电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上。他知道,回到家意味着什么。
那个充满了冷气和消毒水味道的房子,那个总是坐在高背椅上审视他的男人。
陈思罕突然停下,转身面对着他。
王橹杰警惕地抬起头。

“到了我家楼下,我就不能送了。”
陈思罕抓了抓头发,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个……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去,就去我家凑合一宿。虽然我家床小了点,但我妈做饭挺好吃的。”
王橹杰愣住了。
他看着陈思罕,这个平时总是跟他互怼、抢他零食的小孩,此刻正一脸别扭地看着别处,耳根却有些微微发红。

“不用。”
王橹杰低声说道,但语气里的寒意消散了许多,

“……谢谢。”
陈思罕啧了一声:

“行吧。”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这一次,他放慢了脚步,特意和王橹杰并排走着。
身后的阴影里,温桃昭看着两人并肩走入黑暗的背影,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白雾在冷空气中消散。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编辑好的短信,收件人是陈思罕。
【如果他不肯上楼,你就赖着不走。】
温桃昭笑了笑,将手机放回口袋,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她知道,今晚的王橹杰,或许真的能睡个好觉。
因为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有人愿意做他的盾牌,有人愿意做他的影子。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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