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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恒靠回椅背,目光在温桃昭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她低着头,手指修长白皙,正慢条斯理地将一本语文书塞进书包侧袋,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周围那些探究、嫉妒、或是带着恶意的目光都不存在。
她就像是一块绝缘体,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一层透明的屏障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行,你牛。”
陈奕恒最终只能耸耸肩,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能在谢荷悦的死亡凝视下还能淡定整理书包,在他的激将法下还能面不改色报出“军属大院”的,温桃昭是头一个。
这下,谢荷悦那边的火药味更浓了。

“切,装什么清高。”
谢荷悦身旁的跟班,也是她的死党之一,林婉,嗤笑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

“军属大院?怎么,里面住的都是兵马俑吗?一个个都跟冰块似的,拒人千里之外。”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谢荷悦压抑已久的怒火。

“够了。”
谢荷悦猛地合上手中的圆珠笔,笔尖折断,墨水溅在桌面上,像是一滩化不开的淤血。她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引得全班同学纷纷侧目。
她踩着鞋,一步步走向温桃昭的座位。高挑的身材带来一种天然的压迫感,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温桃昭桌前的光线。
温桃昭似乎才察觉到有人靠近,她抬起头,那双清亮却透着几分漠然的眼睛里映出谢荷悦愤怒的脸。她没有像普通女生那样露出怯懦或慌张的神色,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问:
“有事?”

这种平静,在谢荷悦看来,就是最大的挑衅。

“温桃昭。”
谢荷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组的同学听见,

“怎么,转学生就是不一样,连‘谢谢’两个字都忘了怎么说了?刚才在校门口,王橹杰可是为了你出头呢。”
温桃昭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的逻辑。几秒钟的沉默后,她给出了一个让谢荷悦差点咬碎银牙的回答:
“他为我出头?有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奕恒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赶紧捂住嘴,肩膀却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他这个新同桌,简直是个人形自走炸弹,不仅迟钝,还自带嘲讽技能。
谢荷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深吸一口气,指甲再次掐进掌心。
她压低声音,凑近温桃昭,像是毒蛇吐信:

“你最好祈祷,你那所谓的‘爷爷’,能保你在这个班里一直平安无事。毕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温桃昭纤细的手腕,

“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然而,温桃昭的反应依旧出人意料。她没有愤怒,没有害怕,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她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书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不惹事。也不怕事。”

说完,她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径直从谢荷悦身边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
谢荷悦僵在原地,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让她几乎要抓狂。她转过身,死死盯着温桃昭走向教室后门的背影,眼底的嫉妒和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走着瞧。”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教室后门通往一条僻静的走廊,直通实验楼,温桃昭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风吹动了盆栽的叶子。
温桃昭刚走到楼梯口拐角,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昭昭,等一下。”
是陈思罕的声音。
温桃昭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陈思罕正快步走来。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怎么了?”

温桃昭看着他,语气平静。
陈思罕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说道:

“昭昭,刚才在教室里,你不该那样跟谢荷悦说话的。”
陈思罕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

“谢荷悦那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家里的背景也不简单。她既然已经盯上了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刚才那样刺激她,只会让她更记恨你。”
“我没刺激她。”

温桃昭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我只是说了实话。我不懂她的规矩,也不想懂。”

陈思罕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我知道。”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但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昭昭。有些时候,我们需要伪装一下,保护自己。”
“伪装很累。”

温桃昭挣脱了他的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里,会不舒服。”


“我知道了。”
他最终只能妥协,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温桃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好。”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阴影中。
王橹杰靠在墙边,看着温桃昭和陈思罕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瞥了一眼教室里还在大发雷霆的谢荷悦,眉头微微皱起。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钢笔,眼神晦暗不明。

“麻烦。”
他低声自语,却并没有离开,而是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了温桃昭和陈思罕的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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