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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处,温桃昭动作熟练地褪去脚上的鞋子,换上那双柔软的毛绒拖鞋。毛绒的触感包裹住脚踝,却暖不透她指尖惯有的凉意。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她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静谧的深潭。
客厅深处,落地灯晕出一圈昏黄的光。一位老人坐在轮椅上,膝头摊着份早已过时的报纸。听到声响,他缓缓放下报纸,镜片后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爷爷。”

温桃昭跑过去,弯下腰,动作恭敬又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依恋,轻轻抱了一下老人。
老人眼中的笑意并未达底,那是一种审视后的满意,而非纯粹的慈爱。

温爷爷:“昭昭回来了。”
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沉稳,

温爷爷:“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温桃昭回答得很快,眉头却微微蹙起,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说实话,她也不知道那种被围观的日子算不算“好”。
在她的世界里,好与坏的界限,从来都模糊不清。
老人看着她那副认真思索又答非所问的模样,笑意更深了。
他这个小孙女,一点谎都不会撒。她的眼睛像一潭死水,藏不住任何波澜。

温爷爷:“今天想吃什么?让张妈做。”
老人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
“牛肉。”

温桃昭脱口而出,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味觉记忆里,唯一能带来满足感的食物。

温爷爷:“你呀你,就知道吃牛肉。”
老人佯装无奈地摇头,目光却并未离开她的脸,

温爷爷:“在学校有没有认识什么人啊?”
温桃昭跳上旁边的沙发,双腿悬空晃荡着,像是在荡秋千。
“我见到了陈思罕,我和他一个班。”

听到这个名字,老人的眼神微微一动。

温爷爷:“老陈的孙子,确实挺乖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温爷爷:“其他人呢?”
“还有我的同桌陈奕恒,班长谢荷悦,还有一个同学叫左奇函,他说有事可以找他帮忙,挺好的。”

温桃昭掰着手指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背诵课文,
“还有两个其他班的同学,一个叫张桂源,他说他罩我。还有一个陈浚铭,给了我糖吃。”

老人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直到温桃昭说完,他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温爷爷: “昭昭,”
老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

温爷爷:“你想不想换一个学校?”
温桃昭晃荡的双腿停住了。她转过头,懵懂地看着爷爷,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为什么要换?陈思罕在这里,我也可以待在这里。”

老人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又理所当然的样子,并未动怒,只是叹了口气。

温爷爷:“好,我们昭昭想待在这里,就待在这里。”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温桃昭的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温爷爷:“不过昭昭你要记住,这些人绝非善类。人心险恶,你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包括陈思罕,你知道吗?”
温桃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却坚定:
“爷爷说的话我会记住的。”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紧接着是母亲温柔的呼唤:

温母:“昭昭!爸爸妈妈回来了。”
温桃昭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瞬间从那种沉静的状态中跳脱出来。她跳下沙发,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朝门口跑去。
“爸爸妈妈。”

她轮流抱了一下父母,脸上洋溢着标准的、乖巧的笑容。
“奶奶。”

她又转向一旁的老人,关切地问道,
“你身体怎么样?”


温奶奶:“乖昭昭,奶奶没事。”
温桃昭乖巧地依偎在温奶奶身边,柔软的发丝蹭过老人的手臂,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温奶奶正爱怜地抚摸着孙女的脊背,指尖却突然在半空中一顿。她猛地抓住温桃昭垂在身侧的左手,原本慈祥的面容瞬间凝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温奶奶:“昭昭!你的手怎么回事!?”
那是一只被粗糙纱布胡乱缠绕过的手,边缘甚至还透着干涸的暗红,在温桃昭白皙纤细的手上,显得格外刺目、狰狞。
这一声惊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裂了客厅里的温情。
原本正在谈笑的父母立刻噤声,连轮椅上的温爷爷,原本半阖的双眼也猛地睁开。
当他的视线触及那只受伤的手时,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令人胆寒的风暴。
“啪!”
温爷爷猛地一掌拍在轮椅扶手上,那声巨响震得茶几上的瓷杯都在颤抖。他死死盯着温桃昭,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带着上位者被触怒后的雷霆之怒:

温爷爷:“谁干的?!”
这三个字,字字如冰,裹挟着滔天的怒意,让偌大的客厅瞬间坠入冰窖。
温桃昭似乎被爷爷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缩,声音却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稚气:
“今天搬桌子的时候,不小心弄到了。”


温爷爷:“放屁!”
温爷爷厉声呵斥,气得脸色铁青,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温爷爷:“我温家的孙女,谁敢让她去搬桌子?!说!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伤了你?是不是学校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爷爷……”

温桃昭轻轻拉了拉老人的衣袖,语气软糯,
“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没人欺负我。”

温爷爷喘着粗气,目光在孙女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他眼中的暴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阴鸷。
他伸出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处纱布,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

温爷爷:“昭昭,”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狠厉,

温爷爷:“你从小就感觉不到那些恶意。但你要记住,在这个世上,没人能动你一根头发。如果让我知道是谁……”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杀意已让空气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佣人张妈适时地从餐厅方向走来,恭敬地垂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张妈:“老爷,老夫人,先生,太太,小姐,晚饭准备好了。”
温爷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温爷爷:“吃饭。”
温桃昭在众人的簇拥下朝餐厅走去,那只受伤的手被她悄悄藏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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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