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云淡风轻

时间就像挣脱了链子的哈士奇，撒了欢的向前奔跑，刚才还是正午时分，转眼之间便已经日落西山。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龙戬为龙莹收拾好被褥，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白发少女，她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显的十分拘谨，就像是去别人家做客而被主人留下过夜一样不好意思。

“这里是向阳的房间，外面有我亲手种下的向日葵花田，你若是仔细的向远处眺望，甚至还可以依稀看到森林。”龙戬拉开深蓝色的窗帘，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面颊之上，像是覆盖了一层玫红色的面纱。“我知道你现在并不适应阳光，但是人总是要尝试转变的，没有人喜欢永远的生活在黑暗里，你曾说天堂与地狱没有你选择的权利，只有你被选择的命运。现在我却希望你能够多出一些选择，可能我给不了你天堂，但是我会尽我最大努力来装横地狱，让它看起来不那么绝望。”

龙戬说了很多，尽管他不善言辞，可他还是绞尽脑汁的说了一些“漂亮话”。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想让龙莹放下戒备，真心实意的享受复活以后的生活。

龙莹诧异的看着他，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脸颊更加的通红，比夕阳照的还要通红。　　

“如果起初你并不适应阳光，那就把窗帘拉上，就像这样。”龙戬拉上窗帘，整间屋子顿时便暗了下来。

“可以稍微开下窗吗？我感觉有点闷。”龙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连绵起伏，这是心里紧张的外在表现。她是在疑惑龙戬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对她这么好，好到让她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可以。”龙戬轻轻地推开窗户，外面的微风便沿着打开的缝隙钻入房间，深蓝色的帷幕随风而动，龙莹的发丝亦在随风起舞，如斜风细雨，乱愁如织。

她呆呆地看着窗外，眼瞳渲染着落日余晖，清澈的就像一片湖泊，倒映着蓝天白云、星辰大海。

龙戬凝视她许久，忽然发觉她与以前竟然有一些的不同，具体有何不同他暂时还说不清楚，只是自己的心里似乎更愿意接受现在的龙莹。

“喜欢吗？”龙戬轻声问。

“嗯！”龙莹轻声答。

“你有没有经历过等待...漫长而寂寥？明明很早就应该放下不切实际的幻想，却总是做着白日梦。仿佛一个溺水者拼命地抓住浮在水面上的树枝，明知道没什么用处，但就是不肯松手。”

“因为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是啊！”龙莹关上窗户，拉开窗帘，夕阳将她整个脸颊都染成了美丽的玫红色，仿若桃花盛开，尽态极妍。

“原来我一直在等，我也很讨厌等待...可是现在我等的人已经来了，那么无论我是生是死，无论我所在的地方是天堂还是地狱，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不会再让你等下去了！”龙戬眼睛里透着坚定，他缓缓张开双臂将龙莹抱在怀里，龙莹并没有抗拒，因为她等待这个拥抱已经好久了。

“我相信你！”龙莹甜甜的笑了。

笑的真美，雪白的发丝如细柳扶风，一双浅紫色的眼眸仿佛能够藏下星辰大海。龙戬看的呆了，忽然有些理解古代为什么会有像倾国倾城这类的形容词了。要是古代的红颜祸水都笑的这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那么即使是再英明的君主，想必也会“从此君王不早朝”吧！

果然像龙莹这种漂亮的小妖精就应该被人好好的供起来，像对待自己的心肝宝贝那样，含在嘴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被那该死的命运所折磨，以至于一个人经常孤独的坐在黑暗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伤了的小野猫那样默默舔舐着伤口。

龙戬低头俯视着龙莹，龙莹也抬头仰视着龙戬，两人仿佛沿着时间长河逆流而上，一下子回到了十万年前，年少轻狂的懵懂少年遇上了坠落凡尘的悲惨少女，从此两人纠缠不清、彼此守候了十万年之久。

“抱歉！”两个人对视了许久，龙戬这才如梦初醒的推开了龙莹。他朝着窗外瞥了一眼，发现夕阳已经完全消散，天空仿佛被泼了一层黑色的油漆，昏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已经很晚了，你应该休息了！”他一步一步的后退，直到退到了门口才停下来。

龙莹似乎有些不舍，直勾勾的看着龙戬，看的龙戬心里发毛。她那深紫色的眼眸里蕴藏着浓浓的幽怨，分明是在说：“你是不是又想把我抛下？”

这让龙戬不禁回想起十万年前，在龙城的广场上，女孩被自己亲手送往冥界时的情形，那时的她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恋恋不舍、疑惑不解，以及隐藏在眼睛深处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龙莹显然是一名不会说谎的女孩儿，她的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眼睛里。哪怕她脸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的眼睛也会出卖她。

龙戬很讨厌她这种眼神，并不是针对龙莹，而是针对他自己。他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拼尽全力却什么也守护不了。

“晚安，龙戬先生！”过了很久，她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嘴角勾起一丝甜甜的笑容。

“晚安！”他轻声说，合上了房门，门上挂着的风铃顿时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