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怎么度过的那一周。暴怒,哀嚎,痛苦,折磨……没错,它卷土重来,气势昂扬。那天,我如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突然的情绪使我僵硬不动,我又开始发疯,在意识消失前,我用尽力气按下急救铃,那时我仿佛听见嘲笑的声音——呵。现在被捆在床上,我静静的盯着窗外,爸妈帮我请了假,几个月吧。另一边,妈红着眼在哭,爸也红了眼,他们说着什么。“妈,我想回家。”我轻轻喊了一声,妈隔着那扇玻璃好像懂了,与爸争论起来,但而后,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知道这是为我着想,但我只想回家……
我坚持了很久,重新转回普通病房。我极其小声的说:“妈——我求您了,我 想 回家。”声音嘶哑且带着哭腔,妈一时不知所措,也快要急哭,说:“妈不是不想带你回去啊,看你瘦的只剩点皮,妈心里也难受,可医生说了……”“医生说,医生说,妈!我只想回家!”我突然吼着对妈说,待我反应过来,妈已经急哭了,我急促的擦掉她的眼泪,不知道说什么。爸站在门口,显然是看到我吼妈的一幕了,眼神中带有责怪还有一些不明的情绪。“走吧,”爸开口,“回家。”
医生显然是没料到,拿了点药,也看在我的情况是好多了。所以,我们走了。“这里多数是抗抑药物,也不太明确有没有用,但总比没有好。”医生是这样说的。快冬天了,灰蒙蒙的云。我想对妈说道歉,但没能开口。
回家的路上是沉默,回家后也是沉默。
妈妈又在忙里忙外的收拾,我坐在沙发上,一直纠结。爸突然走到我面前,指着阳台,说:“咱好好谈谈。”我有些意外,从小到大,我和爸的关系不深不浅,在我的记忆中,他很多的时候都是沉默,给我的关心在妈的对比下有些随意。我和爸谈了很久,最后他说了一句:“别对你妈吼,我都舍不得吼过,爸虽然不知道你多难受,但以后要是有什么决定,爸都支持你。”我这时才有些懂了爸。
我帮妈端菜,在厨房向妈道歉。“妈,对不起。”我忐忑不安的低头说,在恍惚间感觉回到了小时候闯了祸,回家道歉的时候。妈愣了愣,笑着说:“傻小子。”
暖橘色的灯光下,饭桌上齐乐融融。
我感觉像是做了一个梦。发病越来越快,越来越多,越来越无法抗衡,从嗜睡到失眠,没胃口,吃了会吐……镜子里的我面色苍白,骨瘦如柴,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我!无力抗衡了么?镜子里,仿佛是我突然下了个决定,从死气沉沉到稍有活力,眼里有色彩……
“妈。”我轻轻的迈步走,其实也不用轻轻的,我的体重已经越来越轻了。妈惊喜的看着我,有些手忙脚乱的。“儿子,这,妈做好了你喜欢的菜,多吃几口嘛,妈心疼啊——”我很少出房门,妈端来的饭菜也吃不了几口。“好啊妈,我今天要吃个饱!”我笑着回。平时不出房门,担心他们看不了我发病的样子,我也担心伤到他们。“爸来了吗?”爸有时候会回家一趟,家里有些农活他要去理理,鸡鸭也因为我托邻里照顾了。“刚来不久,你坐到坐到,又不多,妈端。”妈强硬的摁着我在椅子坐下,爸一言不发的也进了厨房。
菜齐了,没有暖橘的灯光,桌上也不在齐乐融融。一接一搭,气氛冰到了极点,最后我也没吃几口。
我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样开口。
我陪二老逛街,买零食吃,看了一场电影,逛了公园。他们好像明白了什么,一直在把我当成小时候那般,牵着手。我觉得是时候了——“爸,妈,我想,安乐死。”这时候没有剧里的烟花绽放,也没有其他人的围观。我们停下了,周围还是吵闹的。
妈哭了,边哭边说着小时候的事,爸背对着我,但我觉得他的背影仿佛缩小了许多,开始苍老。
人山人海中,我只听得见妈妈的声音,看得见父亲的背影,我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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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手术室前,他们说:“生日快乐,儿子。”爸妈强颜欢笑。
我其实安排了很多,卡里有20万,转给了父亲,录了很多音频,在妈妈手机……我知道这都不能弥补爸妈,也没有什么能够弥补爸妈,但自私了这么多次的我再让我最后再自私一次吧。
最后我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冰冷冷的,我闭上眼那一刻,脑海里是我发病,吃药,有用至无用,它有抗性。工作、颓废、开心、找工作、交友、学习……无数个记忆闪过,最后定格在我蹒跚学步时,奔向爸妈的画面。
我死了——死在了我生日那天。
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