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严崛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但面上却故作迟疑,微微蹙眉,做出一副游方散修无心攀附仙门、只为济世救人的模样:“我本是四处游历的散修,无门无派,贸然登门叨扰崔悦派掌门,怕是不合规矩。”
“道友此言差矣!” 另一名弟子急忙接话,“青牛镇隶属崔悦派山下管辖,百姓遭难乃是我门派失职,道友出手相助,便是我崔悦派的恩人,掌门素来惜才仁厚,绝不会怪罪,反倒会盛情款待。更何况这净水阵需灵脉高手主持,我二人修为浅薄,根本无法独立布下大阵,还望道友出手相助,救救全镇余下昏迷的百姓。”
大夫也在一旁连声附和,拉着崔严崛的衣袖苦苦劝说,镇上闻讯赶来的乡民更是齐齐围在医馆门口,纷纷弯腰行礼,恳请他随弟子上山相助。崔严崛见火候已足,才缓缓松口,轻轻点头:“罢了,医者仁心,既然百姓受难,我便随二位走一趟,尽力相助便是。”
两名弟子大喜过望,连忙引路,一行人顺着青牛镇主街,往镇子东侧的崔悦派临时别院走去。沿途街道两侧,随处可见面色灰沉、昏睡在自家屋舍的百姓,孩童啼哭、妇人啜泣之声不绝于耳,处处皆是凄惶景象。崔严崛一路缓步前行,目光看似随意扫过街巷,实则神识早已无声铺开,将整座镇子的地下灵脉走势尽数尽收眼底。
行至别院门外,院外守着四名手持长剑的崔悦派弟子,见林舟二人带回一名陌生修士,立刻横剑拦路盘问:“林师兄,这位是?”
“这位是在医馆外遇到的严道友,他有办法治青牛镇的邪祟。”林舟介绍着崔严崛,“我想将他引进给掌门。”
“这,这不太和规矩吧。”弟子有些迟疑。
“人命要紧。”人命要紧弟子们也不过多猜忌,大概只是一个散修。
别院庭院开阔,院中摆着数十张木榻,上面躺着从各家转运而来的昏迷乡民,几名低阶弟子正轮流守在一旁,不断更换清水、擦拭病患额头。庭院正中,一身素白青衣的陈子兰正立在石台旁,指尖捏着一枚测灵玉,低头探查一名中年妇人的灵脉,眉宇间满是沉郁。连日来疫病扩散迅速,门下弟子接连下山诊治却毫无进展,长老们在山上书信往来,皆是束手无策,他心中早已焦灼万分。
听到脚步声,陈子兰抬眸转头,目光落在缓步走来的崔严崛身上,先是淡淡打量几分,看着有些眼熟。
“掌门,弟子幸不辱命,寻到一位精通灵脉药理的散修道友,方才在医馆仅凭草药灵力,便救醒了一名昏迷多日的猎户,还找出了疫病根源是地下灵脉支流被秽气侵染。” 林舟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陈子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放下手中测灵玉,主动迈步上前,对着崔严崛拱手行礼,姿态谦和,全无一派掌门的高高在上:“在下崔悦派掌门陈子兰,多谢道友出手救助我镇百姓,连日来疫病横行,门下弟子无能,始终无法根治,还请道友赐教净水阵之法。”
崔严崛看着陈子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谦卑有礼,不显半分逾矩:“掌门不必多礼,区区小事,分内之举。此地地下灵眼藏在镇子西侧后山洼地,秽气便是从地底暗河蔓延至全镇井水,只需集齐清心草、凝露花、净水玉三类材料,以四方净水阵锁住灵眼,持续三日催动灵力净化,便能彻底斩断秽气源头。只是此阵需一名修为深厚之人坐镇中枢,持续输出灵力,晚辈修为低微,只能辅助布阵,难以独撑大阵。”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凝出一缕淡白色灵力,在空中勾勒出净水阵完整阵纹,纹路繁复精妙,每一道节点、灵力流转轨迹都清晰分明,连精通阵法典籍多年的陈子兰看了都暗自心惊。寻常游方散修顶多知晓粗浅符箓、基础术法,能完整推演、画出高阶灵脉净化阵法之人,绝非普通无门无派修士,此人必然藏有深厚底蕴。
陈子兰心中生出惜才之意,当下问道:“道友一身阵法医道造诣不凡,为何孤身游历,不曾拜入仙门修行?”
崔严崛早已备好说辞,面上露出几分落寞怅然,轻轻叹了口气:“晚辈自幼孤苦,家乡遭妖祸覆灭,侥幸存活后四处漂泊,无人指引拜师,只能捡拾前朝遗留的古籍自行参悟药理阵法,这些年走遍四海,只为寻一处安稳之地落脚,奈何各大仙门收徒门槛严苛,晚辈灵根平庸,屡屡被拒,久而久之便不再奢求拜入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