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墙上,窗户正开着。
雨在黑暗里哗啦哗啦地下,雨水时不时携着风吹入屋里。
桌子靠着窗口,上面摆着一只白色蜡烛。
火焰在风中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都可以熄灭。
又是一阵风,桌上的烛火骤然摇晃了几下,然后就此灭掉。
“好黑……”
索伊芙有些害怕地说。
借着微弱的光线以及听辨雨声的方向,我摸索到了窗口,并将它关了上去。
“哗——”
风一下子被隔绝到了窗外,雨声变得十分微弱,窗外仿佛成了另一个世界。
掏出火柴,擦了好几下才擦出焰火。
我慢慢地,将手中的一小团火焰伸往烛芯,芯线被火柴点燃。
于是,烛火慢慢摇晃起来,整个屋子也再次变得明亮。
白色的床帐动了动,然后探出索伊芙小小的脑袋,她眯着眼睛笑了笑,拍着手说:
“又亮了~”
声音很轻很文静,就像是害怕吵醒别人的轻声细语。
我一边走向她,一边用严厉而冷漠的语气说道:
“索伊芙,睡觉了。”
“福音。”
她叫住了我,似乎有话要说。
将疑惑的感情藏入冷漠的脸上,我问她:
“嗯,什么事。”
她歪着小脑袋,问道:
“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我理所当然地说:
“就叫福音啊。”
索伊芙没有移开头,碧蓝的眼睛依然将我紧紧盯着,我的回答显然没让她满意。
她到底想问什么呢。
我不明白,也无法从她稚嫩的脸上得到答案。
“你想问什么呢。”
这次,我的疑惑也无法隐藏了,或许从她看来,我的脸上已经充满了疑惑吧。
接着,我从索伊芙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你是我的父亲,还是我的哥哥呢?”
“……”
我沉默着,思考着,在自己的内心探寻着。
从她这里看来,我已经是垂眸深思的样子吧。
我将回忆倒带到最初————
…………
我时常疑问:如果雨是天空的眼泪,那他为什么会哭呢。
那是三年前的天空。
“哗———”
天地昏暗,水花四绽,雨水在街上的石板路上流动。
我背着剑,任雨水拍打着身体。
雨不断坠下,一眼望去,整个世界的雨,如同天然的白色珠帘。
一切景物在这珠帘之中变得模糊、飘渺,仿佛不再属于这个世界。
“呜呜呜……”
也许是听错了,隐隐约约间,我在那浩大的雨声中听见了夹杂其中的哭声。
“很平常。”
我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
随后加快了脚步,想让自己听不见那声音。
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没有什么大慈大悲的心肠,与我无关的事,我只会自顾自地避开。
就算救了人又如何,那分文不值的感谢能够填饱肚子吗?
“不,也许曾经的我还留存有这种热心,那也只是曾经而已。”
我忍耐着即将冒出来的慈悲,不停地在心中自言自语。
“哗————”
“呜呜呜……不要过来……呜呜呜……救命!”
女孩的声音在磅礴的雨声中挣扎着。
声音惊恐,她很拼命地叫唤,似乎想让人来救她。
“妈妈……!!救命!”
女孩仍在叫唤。
原本认为不会动摇的我,也因为这声呼唤,将回忆里的话拖曳了出来。
“福音……你要成为苦难者的福音,将神天上的旨意奉行于地上。”
那是我母亲曾说过的,单纯又寄予重望的话。
如今想来,飘渺又不切实际。
如果真的有神,那母亲为什么会被人斩首呢。
本来是这样想着的,脚却随着那个声音移动了。
“啪 嗒!啪!嗒!”
脚踩着水,我飞快跑向声音的来源。
同时,我拔出了背上的剑。
白色的剑被雨水冲刷,长长的剑身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展露出更加锃亮的姿态。
声音越来越近—————
“呜呜呜……姐姐……救命。”
女孩在哭。
“闭嘴,贱 人!”
男人慌张又愤怒地骂斥。
眼前是一个赤着身子的金发小女孩,旁边是一个拉扯她裙子的蓝衣男人。
男人在做什么呢?已经不言而喻了。
我随意瞥了一眼女孩,她的身体小小的,胸前平平的—————显而易见,是个女童。
她在雨中蜷缩着,娇稚的小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水了。
我站着的这段时间,男人已经站起来了,手里也把紧了长刀。
见他手上有武器,我也摆好了架势,死死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动作。
而他刚对上一眼就不敢看我了。
也许是感觉到了压力,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喂,兄弟,何必为了这一个毛头女孩,彼此大动干戈呢?”
虽然明面上没有示弱,可在彼此的对峙中突然说出这种话,就已经代表他示弱了。
也就是说,他意识到了我的强大,内心已经开始恐惧了。
我并没有给他面子,只是扬起剑,冷冷地说:
“哦,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那小女孩还算聪明,见我有可能是来救她的,便卖力地大叫:
“大哥哥!救我!”
男人看了眼女孩,又看了看我,装腔作势地挥了挥刀,说道:
“……可恶,你这是逼我出手!”
说着,他双手握柄,向我冲了过来。
他咬着牙,狠着脸,做着极为浮夸的表情。
我也迎跑了上去。
刚刚接近,便看到了他的预备动作———那是准备横挥的动作。
于是,我低腰躲过了他的横挥。
接着猛地扫腿将他绊倒在地。
男人似乎不服,还想爬起来。
我可没有给予他喘息的慈悲,几步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他四肢乱舞,惊恐地挣扎着。
接着,我双手把柄,剑尖朝下,用力刺往他的胸口。
“呜呜呜……饶命啊。”
男人流泪了,毫无骨气地哭了。
“大哥哥……”
突然,脚下被抱住了,我的剑也停在了他胸口之上。
低头一看,是小女孩。
“怎么了。”
我问她。
“饶了他吧。”
女孩乞求地看着我说道,碧蓝的眼泪光闪闪,看着让人心生怜爱。
“你怜悯他吗……”
说着,我向下挥动了剑。
“铛!”
剑撞击到了金属,发出清响声。
转头一看,他果然在挥动着刀,准备砍向我的脚。
此时的男人,因为被我发现而变得惊恐。
而我只是一言不发地落下了剑。
“不……饶命啊!”
他不断摇头叫喊,想要让我停下手中的剑。
“咔!”
猛地砍去,剑穿过了他的头,发出了钝重的声音。
一瞬间,红色的液体喷涌如泉。
我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那滩红色液体在雨中扩散、冲走。
转头,对着被吓得脸色苍白的小女孩说:
“他可不会怜悯你。”
小女孩惊恐得坐在原地,也许腿被吓软了吧。
她看了一眼我,惊恐得大叫:“啊啊啊!”
接着挣扎着站起,踉踉跄跄地逃走了。
“啪嗒!啪嗒……”
“哗———”
她的脚步声在雨中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眼看着她消失于白茫茫的雨中。
本以为,我们就此无缘擦肩。
命运的线,却在某日再次将她拉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