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宫往日里幽静深邃,今日却锣鼓震天,流光溢彩。
四海灵族、天庭仙官络绎不绝,连海底奇珍都被搬来装点殿宇——只因今日,东海龙王的第八子敖春,迎娶龙皇敖寸心的义女丁香,乃是三界一等一的大喜事。
东海龙王笑得合不拢嘴,捋着龙须连连感叹。
他东海这数万年来实在是倒霉,祸事更是龙在海里坐,祸从天而降,龙嗣里死伤病弱,全靠着四公主敖听心一龙撑着,如今总算是有件天大的喜事冲冲喜,去尽这万年的晦气。他豁出了这张老龙脸,请遍了能请得到的所有神仙,偌大的龙宫,此刻是人声鼎沸,喜气冲天。
作为丁香的娘家人,龙皇敖寸心一行人早已提前到来,已在龙宫后殿陪着新娘说话。
丁香虽是一个娇憨胆大的主儿,可也是头一遭成婚,又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深海龙宫,难免有些紧张害怕,手心里全是一把把的汗。好在有干娘敖寸心、哥哥润玉、姐姐小玉等一众亲朋陪着,她那颗怦怦乱跳的小心脏,才渐渐的安定了下来。
吉时一到,婚礼正式开始。
新人要依次给宾客敬酒,寸心、润玉一行人也随之步入了前殿。
可一踏入大殿,众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不知是哪个糊涂家伙排的座位,竟硬生生的排成了修罗场!
敖春与刘沉香是生死兄弟,今日大婚,他刘沉香自然是带着全家前来道贺。
三圣母杨婵、刘彦昌,还有沉香的舅舅——司法天神杨戬,以及嫦娥仙子,悉数到场。
按地位排座,龙皇敖寸心是龙族至尊,杨戬是天庭的司法天神,两人皆是席间最尊贵之人,座位虽未紧贴,却也近在咫尺。
更尴尬的是,杨戬身旁紧挨着的,正是那嫦娥仙子,另一侧又坐着敖听心、杨婵。
杨戬、敖寸心、嫦娥——
这三位,本就是三界万年来的八卦中心,爱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此刻这般落座,简直就是把所有仙神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来。
敖寸心深吸了一口气。
她如今已是龙皇,修为地位跟以前比那是翻天覆地,可性子却依旧直率,对着杨戬这个冤家,她这辈子怕是都未必能够彻底的放下;对于嫦娥,她虽依旧不喜,但今日是义女丁香的大喜之日,她做为母亲绝不能闹场。
镇定……不生气,先记着,等婚礼过了之后再算账。
她一遍遍的在心底告诫自己,强行压下了那翻涌的情绪。
可润玉一进殿,看见了这局面,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让他亲娘受委屈、忍气吞声?
不存在的。
润玉眼底微光一闪,转身悄悄的退到后殿,片刻后,便领着一群龙族的青年才俊缓步归来。
一众龙子身姿挺拔,容貌俊秀,一入场便照亮了整个大殿,将所有仙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寸心。”2
这章是他在假扮他娘的新欢,来故意气他老子杨戬这个旧爱,这个称乎没毛病
润玉声音温润清朗,瞬间打破了殿内微妙的紧绷。
众仙纷纷侧目,只见这位白衣仙君气质如玉,风华绝代,丝毫不输于那些天庭盛名的仙君,身后龙族子弟更是气势不凡,各有各的风采。
敖寸心一见儿子走来,眼睛瞬间就亮了,紧绷的肩背也松了下来:“润玉,你可算来了。”
润玉快步上前,看似亲昵地站在了敖寸心的身侧,目光轻飘飘的扫过旁边座位上的男子。
虽从未见过真人,可从师祖、母亲的口中零碎的提起过,他本人虽然在整个拯救活动中,只是在背后布局、出谋策划的存在,也听闻过某大英雄的事迹,却从未见过其面,不过如今他可以肯定,坐在母亲旁边长的仪表堂堂,气质不凡的那位神仙,就是那三界皆知的司法天神-杨戬!
想破镜重圆,想跟他娘亲重归于好?!哼,早八百年前就晚了。
此刻,敖春正牵着一身红妆的丁香,笑盈盈地前来敬酒。
丁香眼珠一转,故意装作不知,挽着寸心的胳膊轻声问:“干娘,这位俊俏的仙君是谁呀?”
润玉立刻抢先一步,微微拱手,语气亲昵的道:
“小仙表字润玉,是龙皇寸心最亲近之人。不知这位仙友如何称呼?”
这话一出,满殿寂静。
杨戬那握着黑扇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的开口:
“在下杨戬。不知润玉仙君道场何处,杨某竟是从未听闻。”
“不过是个偏僻小地,比不得真君大名,天下皆知。”
润玉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两人你来我往,看似客气有礼,实则刀光剑影,句句试探。
润玉早已从母亲与玉鼎真人那里摸清了前尘旧事,占尽了先机;杨戬却对这位突然冒出来、与寸心关系亲密至极的仙君,满心的忌惮,处处设防。
两人如打太极般,高手过招,不露声色。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表面上竟像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知己,看得周围的神仙目瞪口呆,怀疑人生。
可殿内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无形的气压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仿佛这不是婚宴,而是成了两人的战场,一众仙家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寸心左边眉头狠狠的一跳。
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头顶。
现如今,已经明白自己处于一种什么情况下的她,再次确定,如今的场面,她什么也干不了只能躲缩着。
一边是她一见倾心,再见就心慌,光是对着那张脸就能麻爪的前夫冤家,一边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儿子。这俩位冤家啊,她谁也惹不起,谁也护不住。所以龙皇陛下干脆闭嘴低头,安安静静的在一旁做一尊透明装饰的摆件。
润玉忽然举杯,笑意温和,语气却字字诛心:
“适才多谢杨兄,多年对寸心的照顾。润玉在此,敬杨兄一杯。”
杨戬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僵住,片刻后又恢复了如常,声音微哑:
“当不得谢,这本就是杨戬该做的。”
“当得,当然当得。”润玉轻笑一声,眼底泛起了一抹甜得腻歪的怀念,“不瞒杨兄,寸心这丫头啊,从来都不是个省心的,总是让我在身后替她收拾烂摊子。”
杨戬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可我能怎么办呢?这是我自己宠出来的,自然要宠到底,护到底啊。要是没有我,这只小傻龙可怎么活啊?这可真是个甜蜜的负担。”
“——咔嚓。”
一声轻响。
杨戬手中的玉杯,瞬间化为齑粉。
银色碎末洒在桌案上,刺眼至极。
润玉故作惊讶:“杨兄,你这是怎么了?”
“……无事。”
杨戬随手再变一杯,倒满仙酿,仰头一饮而尽。
“那就好。”润玉笑得更温和,又举起酒杯,“杨兄,我再敬你一杯。”
这一次,杨戬酒入喉,却再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涩意。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平静,却难掩疲惫:
“在下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不等众人挽留,他转身便走,一袭黑衣消失在龙宫门外,背影孤绝得刺眼。
回到冰冷空旷的司法神殿,杨戬独自一人,静坐无言。
他在天庭混迹千年,如何看不出润玉是故意在他面前宣誓主权?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也没有资格做。2
哈哈哈!寸心当初看上杨戬就是因为他好看
早在千年之前,他先放开她手的那一刻,甚至更早,他就已经失去了她。
是他,把那个在西海笑得灿烂如花的小公主,从亲人身边带走,却给不了她半分安稳幸福;
是他,把她逼成了三界口中的“妒妇”,逼成了连自己都面目全非的模样。
他不是个好丈夫,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新天条,曾是他一生的目标,如今成了他唯一的责任。
它刚出世,根基未稳,若没有他在天庭支撑,不知会走向何方。
于公,于私,他都只能放手。
再也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他了。1
黑心的润玉啊哈哈哈哈哈
他的寸心,身边已经有了把她放在心尖上宠着、护着的人。
杨戬望着殿外无尽云海,轻轻闭上眼。
也好。
但愿那位润玉仙君,能给她——1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这一生,都没能给得起的安稳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