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父亲一番深谈过后,丁香压根就没把那桩莫名的婚约放在心上。她本就是个心宽性朗的性子,凡事不爱钻牛角尖——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愁也没用,有这闲工夫烦恼,还不如吃喝玩乐来得痛快。
日子这般美,银子这般多,何必自寻苦恼?
当天下午,丁香便缠着自家大哥,兴冲冲的上街游玩去了。丁家长兄自小疼宠妹妹,见她把心事抛到脑后,也松了口气,陪着她一路逛吃赏玩,闹市喧嚣,笑语连连。
行至一家杂货铺子门口,兄妹二人的目光,却同时被柜台上的一盏旧灯牢牢吸引住。
那灯形制古朴,灯身残旧蒙尘,早已没了半分仙家神光,可那独有的轮廓纹路,却让两人同时脸色骤变,惊在原地。
丁大哥心头巨震——
这盏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当年华山崩塌、乱象四起,刘家的那位“神仙夫人”与天兵斗法时,手中所持的护身至宝,正是这盏神灯!只不过如今灵气尽散,黯淡得与普通凡灯毫无二致。
丁香更是心口猛地一跳。
她前世乃是灌江口杨府的丁香花灵,虽灵识微弱,却也在三圣母杨婵的身侧见识过这盏宝莲灯。
那是瑶池至宝、三圣母的护身法器,怎么会沦落至此,被凡人随便摆在市井铺子里公然叫卖?
兄妹俩心头各藏着惊涛骇浪,再没了半分游玩的兴致。
丁大哥定了定神,上前故作随意地问店家:“老板,这盏灯怎么卖?样式倒是别致。”
店家笑呵呵地摆手:“嗨,不值钱!是一个姓刘的书生卖给我的一批灯笼里夹带的,看着做工还算精致,就当个添头,公子随便给点银子便拿走。”
姓刘的。
丁大哥心中瞬间了然——是刘彦昌,是刘家的人。
他不再多言,直接付了银子,将那盏失了神光的宝莲灯稳稳收入手中。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凝重,一路沉默,快步转身回府。
刚走到丁府外的僻静小径上,一阵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突然从路边荒草丛里飘了出来。
丁香心善,立刻拉着哥哥上前查看。
只见一只野狗倒在了泥地里,浑身皮毛污黑结块,沾满了血污与尘土,伤口深可见骨,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断气了。
可奇的是,丁香看着这只狼狈不堪的狗,心底竟莫名升起一股熟悉与怜惜,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一般,软得一塌糊涂。
“大哥,它好可怜,我们救救它吧。”
丁大哥见妹妹眼神恳切,不忍拒绝,当即让人小心将伤狗抬回府中。
丁香立刻吩咐下人烧水清洗、上药包扎,又特意派人去请镇上最有名的兽医前来诊治。大夫蹲下身,细细的查看一番后,连连摇头,语气无奈又惋惜:
“小姐心善,小人都看在了眼里。可这小犬伤得实在太重,筋骨尽断,气息将绝,实在是救不活了,您还是早些准备后事吧。”
丁香不肯信,也不肯放弃。
她让人把狗抬到了自己的外屋,亲自守在旁边不眠不休地照料,又把师兄润玉留给她的仙家疗伤灵药,小心翼翼的匀出一半,一点点的喂进狗儿口中。
灵药入体,温和的灵气缓缓温养着它残破的身躯。
谁也没有想到,连兽医都断言无救的伤狗,竟在丁香几日的精心照料下,一点点缓了过来,伤口慢慢的愈合,呼吸渐趋平稳,硬是被她从鬼门关那硬生生的拉了回来。
丁香高兴得不得了,围着恢复生机的小狗转来转去,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以后,你就叫哮天犬好不好!听着就威风!”
她只是随口取了个响亮的名字,却不知这一叫,竟是一语中的。
这只奄奄一息的伤狗,正是二郎神杨戬座下神兽哮天犬。
它追随主人追查华山之事,途中遭人暗算,灵力尽散,重伤坠凡,才沦落到这般凄惨境地。
而此刻,哮天犬缓缓的睁开沉重的眼皮,第一眼便看清了丁香那张笑盈盈、娇憨明媚的脸。
下一刻,它浑身猛地一僵,魂都快吓飞了。
这张脸……
是三公主!
是那位让主人又疼又怕、闹腾起来连主人二郎神都要躲三分的西海三公主敖寸心!
是它当年在灌江口杨府,见了就想绕道走的主母!
一想到自己如今这般狼狈不堪、灰头土脸的模样,竟被三公主看了个一清二楚,哮天犬当场又羞又惧,两眼一翻,四肢一软,“咚”的一声,直接吓晕了过去。
丁香:“?”
“怎么又晕啦?没事没事,我再给你上药药,不疼的哦。”
她哪里知道,自己随手救下的,是天界赫赫有名的吞日神君;
更不知道的是,随着宝莲灯与哮天犬的出现,那桩她早已抛在脑后的婚约,那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仙凡的风波,已经离她越来越近,步步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