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丁香篇（二）：旧约前尘，父女交心

丁府正厅静悄悄的，丁大善人屏退了左右下人，只留女儿丁香在跟前，神色难得地郑重，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局促。

“宝贝女儿啊，爹这儿有件事，得跟你好好商量商量。”

丁香正把玩着袖口的绣线，闻言歪了歪头，娇俏地凑上前：“爹，什么事呀，这么神神秘秘的？”

丁大善人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像是掀开了尘封多年的旧伤疤，缓缓的开口：“闺女，外头人都尊称你爹一声丁大善人，可你不知道，爹年轻时，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那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纨绔，家里有钱有田，横行乡里，横着走跟只螃蟹似的，是人人怕、人人恨的丁大恶人。”

丁香闻言瞪大了眼睛，显然没听过父亲这段过往。

“我跟你娘成婚多年，一直生不出儿子，香火眼看就要断了。求神、拜佛、烧香、许愿，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半点用都没有。我一气之下，就带人砸了华山的圣母庙。也就在那儿，我碰上了刘彦昌那个酸儒。”

提起这个名字，丁大善人的眉头皱成一团，又好气又好笑：“那刘彦昌啊，就是个愣头青，穷酸秀才，没什么大本事，人倒是不算坏，就是那股子认死理的劲儿，最让我讨厌。我当时还在火头上，他劈头盖脸的就把我骂了一顿，我气得差点让人把他打一顿。”

“可事后冷静下来一想，他说的也没错。求神拜佛没用，不如听他一句，多行善事，积点阴德，死马当活马医呗。谁知道，这瞎猫还真碰上死耗子了！”

丁大善人的脸上露出了庆幸又后怕的神色：“我回去后就改了性子，修桥铺路，扶危济困，日子一长，倒真成了人人称赞的丁大善人。没过多久，你娘就怀上了你哥哥，后来又有了你。我丁家，总算是有后了！”

“我可高兴坏了，亲自去圣母庙里还愿，偏偏又遇上了刘彦昌。那时他也成了亲，夫人怀了孕，我一高兴，就想跟他来个喜上加喜，结个亲家。他儿子办满月酒的那天，我带着你哥哥亲自上门，谁知道……”

他话音一顿，脸色沉了下来：“我们父子俩，差点儿就没活着回来！”

丁香吓得猛地抓住父亲的手：“爹！”

“我也是那时候才明白，他那夫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凡人，是华山圣母庙里的三圣母，是天上的神仙！”丁大善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自从你出生，成了有师门的小仙女儿，咱们家对仙家的规矩、忌讳什么的，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些。仙凡殊途，根本就不能结合，那是逆天而行！”

“我本想着沾点儿福气，可这哪是福气？这是齐大非偶，是祸事！他那夫人，没多久就被她那亲哥哥压在了华山底下，永世不得出来。刘家父子俩，这些年也是生死不知没了消息。”

“爹今天跟你说这些，就是担心一件事——要是他们没死，真找上门来要咱们履行当年的婚约，你说，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丁香听完，非但没慌，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脸上满是笃定，脆生生道：“爹，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不答应啊！”

“你闺女我，要财有财，要貌有貌，还是个有师门、有修为的小仙女儿，干吗非要吊死在一棵连面都没见过的歪脖子树上？那刘沉香，是有我哥哥能顶立门户的能力，还是有我大师兄那样的温润如玉？就算他真的不错，也嫁不得！”

她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他是仙凡之子，将来必定要闹上天庭劈山救母，神仙打架，哪会顾及我们这些凡人？到时候夹在中间的，最先遭殃的就是我们丁家！爹和哥哥当年在华山差点出事的例子，还摆在眼前呢，这种天大的‘福气’，我们可要不起！”

“真要是他来了，我们得客客气气的招待，好言好语的把婚约给解除，别让他记恨上咱们家，那就万事大吉了。”

丁大善人听得连连点头，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伸手宠溺地刮了下女儿的鼻尖，哈哈大笑：“好！好！不愧是我丁大善人的女儿，通透！你放心，爹这大半辈子也不是白活的，知道该怎么处理，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厅内的凝重一扫而空，只剩下父女俩轻松的笑语。

只是谁也没料到，那远在华山、注定要搅动风云的刘沉香，离这安稳繁华的丁府，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