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知晓闹了这么一出,躲不躲也无所谓了,索性就大大方方守株待兔了,却不想他们都把生魂的老底给揭干净了,竟然还是没有一人出现,仿佛他们先前听到的脚步声是错觉,里面根本就没人。
先说这生魂,名唤章卅栎阳人,家中有妻儿,做的是茶叶生意,他这次路过长寿村,本是赶路去进货的,却不想被这长寿村的村民抓了来。
“被抓来的?你不是被怨女缠的阴轿和棺材带进来的?”苏与偕蹙眉问道。
章卅摇头道:“我大概是一个月前路过此处,当时听说这长寿村有邪祟作恶,刻意便想绕过,不想绕到村外小道处,却有四五个大汉突然跳出来,把我绑到了村中。我记得当晚正是月圆,他们让我换上婚服成婚,我告知他们家中已有妻儿不能再娶,他们的一个祭司算了我的生辰确认我确实娶过妻,就让人把我关在了这地下。”
“祭司?”宋岌疑惑。
章卅道:“当时,我只听门外有人唤祭司大人,但并未见到真人。”
苏与偕又问:“可有其他人与你关在一起?”
“有五个人,三男两女。”章卅看了苏与偕一眼才道,“其中一名男子的额上绑着和您差不多的抹额。”眼神转向温晁,“还有一名女子的服饰与您极为相似。”
苏与偕三人闻言一惊:修士?
宋岌问:“另外三人呢?可有什么特征?”
章卅思考了一会儿,“哦!他们都有佩剑。”
温晁终于正色:“不会是五大世家的外门弟子吧!”
苏与偕想到什么接着又问道:“你可听说过阿秀?”
章卅:“没有。”
苏与偕换了种问法:“你是栎阳人,那你可知年关前后,常氏有没有做过一桩冥婚?”
“有!”说道这个章卅的魂体都打了个颤,他道:“阴婚本在子夜,那时百姓皆足不出户,本应无人知晓。只是,那新娘子被送到常府的时候正是大中午,所以不少人都看到了。”
苏与偕疑惑,“既没看到子夜阴婚场景,如何确定被抬到常府的花轿,不是那糟老头要纳的小妾?”
“我几时说是花轿了?是一口红棺材!小妾的花轿必然是走后门的,而这红棺材走的却是正门。”章卅突然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当时那红棺材还在常府门口翻了,别提多晦气了。有人说,那鬼新娘翻出来的时候,还是热乎的呢!可能是怕人反抗,手脚都被钉子钉断了,溜了满地的血,我估计常氏门口现在那一滩血还没擦干净呢!听说嘴也给缝上了,她就趴在地上朝路人呜呜呜呜地叫,别提多渗人了,隔壁老王说他被那鬼新娘看了一眼,大新年的晚上天天做噩梦呢。”
听完这一段话,三人表情各有不同,温晁面无表情,宋岌皆是同情,唯有苏与偕手脚发凉,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心凉这个世道的冷漠和无知。阿秀明明是在求救,他们却将她当作女鬼害怕被报复。阿秀明明不是自愿的,他们却只认同所谓宗族的决定。阿秀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们却连死都不肯给她一个痛快。
想到怨女缠,苏与偕突然萌生出了一种想法,这个世道如果灭了仙绝了魔,只如后世,以法治世,以礼约宗,那是不是就算根除不了世间的苦,也能平息灵魂的怨。愿逝者安息,不过是最简单祈愿,这里却做不到,非要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才了恨。
突然间,宋岌鼻尖微动惊声道:“屏息!”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温晁已经在杵着鸣珂晃悠了,至于苏与偕,吐了那么多血,早着了道了。
“咚!咚!咚!”毫不犹豫,地上立马躺了三个人。
唯一清醒的只有一无是处悄咪咪隐在石头缝里的章卅,然并软,毫无用处,眼睁睁就看着三人被拖到牢里去了。
宋岌睁眼就看见温晁正小心翼翼地要把蓝冉抱入怀里,紧接着“铮”一声就有人拔剑相向了。
“放开三小姐!”
温晁一顿,蓦然抬眼,“滚!”因为不想吵到苏与偕,所以温晁的声音是压着的,但是那吃人的气势很足,宋岌觉得自己终于见到真正的温晁了。
那人喊了:“温晁无耻狗贼!受死吧!”
宋岌:“……”实话实说,他现在听到有人喊温晁狗贼竟然出奇地不适应,他觉得蓝冉喊他狗子倒是挺可爱的。
都不用温晁出手,那个温氏的姑娘拔剑忒利索,挡下一击娇喝:“放肆!”
温晁捂着苏与偕的耳朵,朝两人横眉竖眼,“别吵!”
“……”
瞬间,牢房寂静了。
苏与偕被温晁捂得不舒服,咕哝了一身,拨开他的手,翻身就埋他怀里睡沉了。
温晁开心了,众人沉默了。
此情此景只有宋岌看明白了:很好!饱了!
“你们怎么来这儿的?”这话是温晁问的,按说他是懒得废话,由得宋岌去罗里吧嗦他还挺高兴,但是毕竟是世家子弟,他问方便些。
最先回答的是温氏的女弟子:“回公子,我起先是接了一个简单的除祟任务,后来遇到一人说村中有邪祟,我听他描述只是普通的恶灵就跟着来了,便着了道。”
“你们也差不多?”
余下四名弟子皆点头称是,但温晁仍是道:“聂氏弟子在这我不奇怪,但是蓝氏江氏金氏离此地尚要好几日的路程,宗门应当不会让外门弟子出这么远的任务才是。”
这回却是那蓝氏弟子先回了话:“我是跟着蓝先生赴清谈会到的清河。离开清河后的记忆我不是记得很清楚,清醒后便在这儿了。”
江氏、金氏、聂氏三家弟子均道:“我也是。”
不想温晁先冷笑了一声才道:“清谈会?那不是三个多月前的事了!”
不对!
温晁蓦然睁大了眼,不是怨女缠。
如果说,怨女缠跑出来是因为薛洋对常氏动手惊扰了她,那怎么会和清谈会扯上关系?清谈会早在薛洋去栎阳半个月前就结束了。
温晁理了理苏与偕的发丝,抬头对宋岌道:“宋危生,不是怨女缠!起码,起因不是怨女缠。”
宋岌问他为什么,温晁没有回答,而是转头问那温氏弟子这里的情况。
倒也是没有什么特殊的,但他们出不去不因为这牢房上锁,而是因为这下面有阵法,找不到出路。温晁和宋岌对视一眼,道:“看来和村外的手法一样。”
宋岌起身转了一圈,又走到温晁身边踢了踢他脚背,非常随意的问:“温兄,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温晁压着声咬牙:“宋危生!”
宋岌是吃准了他不会惊扰苏与偕,也不可能在世家子弟面前落自己面子,可谓是得瑟的很,一点都不怵的,悠闲极了。
但几个世家子弟却惊讶至极,温晁能这么好说话?任人“拳打脚踢”无动于衷?尤其是蓝氏子弟,要知道他脖子上的烧伤到现在都没好全呢!
突然间,安静的空气里发出了极为细弱的呓语声。
动静极为微弱,却让温晁大惊,唤她却还轻声,“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