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寄相思与明月

来杜家别墅已有一个月了，林曦悦发现这里并非想象中那般复杂。杜家大太太舒婉毓知书达理，为人温和。偶尔会闹点小脾气，嫌弃下人做的菜不太好吃，总要亲自下厨给杜其明做菜。

二太太江卿月如今与自己成了最好的朋友，这一个月她也不怎么出门，许是因刚嫁给杜家，不想过于招摇的缘故。白天林曦悦去报社上班，晚上下班回来就回到杜家别墅写稿，已然形成两点一线的生活。

自从来到杜家别墅，林曦悦总爱在傍晚时分发呆。在房间的吊床上，于落地窗前开一盏小灯，伴着喜爱的音乐，迎接对山的月亮，送别今日的太阳。当月爬过山顶，白光照进窗户时，她仿若触碰到了这世上的一丝温柔，抓住了这世上的一抹浪漫，她的心变得柔软无比。

窗外的月亮明亮得仿若炙热的目光，傍晚的月光，聒噪的蝉鸣，引得她的思念蠢蠢欲动。伴着微风与月光，不大不小的房子里，落地窗前摆着慵懒的沙发，露台上置着吊床，挂着喜爱的窗帘。铺着法兰绒的地毯，厨房里嘟嘟囔囔地煮着汤，每天早晨都有奶油蘑菇汤和三明治。

“今朝思君不见君，寄托相思与明月。当你也望见月亮时，我的牵挂会借着月光与你相逢，月亮会告诉你，今夜我有多么想你。”

“咚咚咚！”房间外有人敲门，林曦悦的思绪一下子缓了过来：“请进。”

“曦悦。”

“江小姐，怎么了？”

“来了一个月可还习惯？”

“嗯，都习惯，杜家别墅的佣人们都很和善。”

“那就好，对了，后天老爷就回来了。”

“杜老爷回来了？”

“嗯，今天下午苏毅然说老爷发了电报过来，说明天下午到家。”

“那，你们是不是要准备些东西？”

“老爷突然说想吃松露巧克力，曦悦你知道附近哪家店的有吗？”

“上海老街那边有个定制工坊，应该可以买到。”

“那明天我去买，下人去我不太放心。还有就是，曦悦我总感觉刚嫁进来没多长时间，总怕不得体.....”

林曦悦摇了摇头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宽慰她道：“杜老爷喜欢你，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放宽心。”

“真的吗？我…”

“其实，你不用担心杜老爷对你，毕竟你也是他娶进门的二姨太。”

“曦悦，其实……”江卿月话到嘴边，想了想却又停了下来。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我确实有些多虑了。”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患难与共的朋友。江卿月抬眼一笑，轻轻抚过额间的碎发。

“对了，听说苏少爷也要来，杜老爷一直没有自己的儿子，他对苏少爷视如己出。”林曦悦记得第一次见苏少爷的时候，看他眉宇间的神情和杜老爷很像，还以为他是杜老爷的亲生儿子，后来程延峻告诉她杜老爷没有自己的儿子。

听到苏毅然，江卿月微微一怔随后轻轻点头：“那明天…我和大太太下厨做几个拿手菜。”

“那，明天我到晚饭后再回来。”林曦悦想到明日是杜家家宴，自己想着回于家。

“留下来一起吃晚餐吧！”

上海滩的夜向来不是寂静的。舞厅里的曲通宵达旦地播放，兼卖香烟的报童从街头吆喝到巷尾。彩灯烁烁，迷人双眼，火树银花，不夜之天。

这里充斥着无数诱惑，过客匆匆，不知何时便会跌进一方深渊，再爬起来时已然非人非鬼。

戏里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目光扫过斜前方霓虹绚烂的歌舞厅，门前有三三两两的车夫，见到客人出来，便弯腰躬身，谦卑地上前。大玻璃窗内，衣香鬓影，香雾缭绕，舞女身段婀娜，笑容妩媚，一时竟看得有些出神。这座城里，苏州河畔夜夜歌舞升平，西洋人高昂着头颅，藐视一切。僻静的角落里，有连饭都吃不饱的穷人，洋行里皮草珠宝尽显奢华，乞丐的碗里却不见一枚铜板。

程延峻眼看唐婉瑛置身于所谓的上流名媛之中举杯，笑得那般开怀，像朵绽放到极致的玫瑰，看不出半点当年的模样。

报纸上大肆赞扬的上海第一交际花唐婉瑛一时风光无两，带来数不清的资源，但随之而来的是“束缚”。她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程延峻给她提供的人脉和资源。毕竟，做人不能忘本。

“延峻哥。”

“事情如何了？”

“明天杜其明会回到杜家，之前那件事…”

“这几日先不要打草惊蛇，等他回来再说。”

“好。”

下午时分，当舒婉毓瞧见下人们在庭院中穿梭忙碌，来来回回地为杜老爷筹备接风宴时，她也片刻不得闲，忙前忙后地指挥着，还不忘仔细吩咐下人：“该出去采买的东西只多不少，切莫遗漏了重要的东西！”

小时候，文静端庄便刻在骨子里。多年来，舒婉毓刻在骨子里的气质只增不减，从未减少。她亦有不甘愤怒之时，只是从未表达出来。

从小学会的便是要端庄，要懂礼，以至于无论任何时候，都不愿让大家看到自己的情绪。哪怕是看着杜其明纳二姨太过门，她也从未表露过自己的不情愿。因为这是为了家，为了能让一家人和睦，她也从未刻薄对待过杜其明的干儿子。

温柔对事，礼貌对待身边之人，用最温和的态度去对待别人，哪怕是来到家里借住的小丫头林曦悦，不为别的，只是用这样的态度化解任何事情，换一个全家和睦罢了……

“大太太，林小姐她…”

“怎么了？”

“今夜是老爷的接风晚宴，林小姐也…”

“林小姐是二姨太的朋友，也是我们的贵客，我希望你们也要把她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好吗？”

“是，大太太。”

星光熠熠，华灯初上。在这个年代，能够在一座城呼风唤雨，乃是无上荣耀之事，即便只是接风宴，也是要好好大办的。

“今夜是家宴，没必要过于拘谨，我杜某从不喜过于复杂的仪式，都坐下来吧。”杜其明今日心情甚佳，他未过多为难席面上任何人。

“是，老爷。”大家坐下来的时候，杜老爷望向末位的林曦悦微微蹙眉道：“林小姐是客人，怎么坐的那么偏，这我说话怕是都听不到吧！婉毓，安排客人上座。”

“好的老爷。”说着舒婉毓就让下人将林曦悦的位置调到了自己的对面。

“卿月，嫁进来快一个月了，可还习惯？”杜其明关切询问。

“一切都好，大太太很照顾我，我们相处的也很愉快。”江卿月轻轻一笑，她的笑容很和煦。

“嗯，那便好，如今你是这个家的二太太，和婉毓相互扶持。”

“是，老爷。”

一辆装满鲜花的花车，由远及近。车上的每一朵花，都是亲手培育的，只为了给这个家的顶梁柱送上一份特殊的礼物。众人连连惊叹，忽然，传来两声枪响般的声音，众人原本惊叹的模样瞬间变成了惊吓。直至陈思南出现，说明原由，随后，他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