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苏从迦一边喂给怀里的五姑娘饭菜,一边与宋荏提起:
“官人,我与我娘家姐姐也好些日子没见了,我想着,明天去她家走走。”
宋荏点点头。
“倒也应该,那么柠儿便交与徐妈妈暂且照看一日吧。”
他又问道。
“纾儿?”
正咬着筷子神游的宋纾听闻,忙不迭地放下筷子,看向宋荏。
从一上饭桌便注意到宋纾神游状态的顾祁见状,不自觉地轻笑一声。
“纾儿,这两日学究不上课,你与崔妈妈共同照看着些柠儿。”
宋纾点点头。
可是,她没有想到,她真的没有想到。
她原以为父亲说的“共同照看”,只是崔妈妈主力,她在闲暇之余得空看那么两眼。
没想到宋荏临回书房前还补充说:
“对了,纾儿,柠儿这几日随你住。”
宋纾听到后,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宋柠可不是个小善茬,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骨碌,正是作天作地的时候,把她自己放在屋子里,不出一个时辰准把屋子给拆了。就这小祖宗,这几天要跟她住。
跟她住跟她住跟她住跟她住……
于是便有了宋纾苦哈哈地追着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到处跑的情景。
“柠儿,不碰那个!”
“柠儿,别坐地上,脏!”
“柠儿,别乱跑,等等我!”
“柠儿柠儿柠儿……”
仅仅一个上午,她与一众侍从竟跑遍了院子。
她从来没有这么理解过苏从迦。
终于,宋纾独自跑到宋缘院里小丫头果然在,跑累了正坐在院里的椅子上,宋纾过去牵起她,正打算回院。
“瞧你,一头汗,乖,我们不打扰二哥哥温书。”
将要跨出院门时,她忽然听到了屋里谈话的声音。
是宋缘的声音:“这是文学究作的一篇文章,你看看如何?”
顾祁:“我觉得这篇文章在于,人生于一世,必不可如行尸走肉,亦不可亦步亦趋,若做官必得两袖清风,为民立命,若带兵必得心怀爱国之心,有谋有略,不能表面清高,看似审时度势,实则寻求出路,墙头草两头倒,说白就是投机本质。确实好,你们文学究不愧是读书人的魁首,作出如此文章。”
……
这话听的宋纾一愣一愣的,这是顾祁?他平时说得出这种话?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吊儿郎当,却老是在她面前脸红的少年。
宋纾左手牵着宋柠,轻靠在窗边,听着里边两个人对诗书的激烈讨论,若有所思。
几年后,他们都是会考科举的吧?
二哥哥满腹诗书,气质超然,父亲经常夸奖说他才智超群,又肯用功读书,几年后考科举,定然榜上有名。
那么顾祁呢?
宋纾想到他刚刚提到的投机,虽然她也赞成顾祁的观点,觉得人还是要踏踏实实做些益于天下的事,不要为了一人私利而失了清高和骨气,但是仔细想想,投机是人趋利避害的本能。
他身为堂堂煜深侯的嫡子,家中有滔天的权势,自然不需要做这些,他只需要施展满怀壮志,不管怎么样都有家中铺路,闯不好大不了回来做他的侯爷公子,等着荫封袭爵照样比他们都强。
他有资格看不起任何人。
他来到这儿,同潇只是他的驿站,他属于那个繁华的上元。
而她,他们,都只不过是驿站的过客,他从驿站离开后,彼此的人生便再无相交的轨迹。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略有些惆怅罢了,人生好像就是一次次离别,永无止境。
宋纾正想着,身旁的宋柠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四姐姐,我饿了。”
宋纾被吓了一跳,连忙示意她别出声,带着她蹑手蹑脚地离开。
可惜为时已晚,里面的人已经听到了,他们将门推开。宋纾听到背后一声带着笑意的好听的声音说:
“四姑娘,这是去哪儿啊?”